比起剛剛大家聚在一起時的房間,走廊里安靜了不少。
一扇扇房門沿著走廊往裡排開,盡頭還亮著燈,偶爾有人穿著旅館的拖鞋經過,腳步聲很快消失在拐角。
時昭和幸村並肩往裡面走。
身後那間四人房已經隔開了一段距離,切原的聲音仍舊斷斷續續地傳出來,緊跟著還有丸井。
具體說了什麼已經聽不清了,只是大家在一起的時間長了,倒是很容易分辨出是誰。
雙人間就在走廊靠里一些的位置。
幸村拿出鑰匙開門,時昭跟著走進玄關。
門口的拖鞋很快並排放好。
他們出去之前還空著的榻榻米上已經鋪好了兩套被褥,一左一右,中間留著方便走動的位置,矮桌也被挪到了靠窗的一側。
窗簾留著一半。
外面零散亮著幾處燈,遠處的山早已融進夜色,只有靠近旅館的屋檐還能看見一點被燈光照亮的輪廓。
時昭站著看了兩眼,把手機放到矮桌上坐下。
幸村掛好外套,也在旁邊落座。
坐墊微微往下一陷。
時昭偏過頭。
幸村正低頭將袖口理順,做完這一切才轉向他。
時昭本來還想著這趟旅行。
下午車上的照片,剛剛出去散步時一直牽著的手,還有明天準備去的湖邊和纜車。
真到了兩個人單獨待著,最先冒進腦子裡的,是很不浪漫的一件事情。
居然還是剛才那一筆一筆送出去的「錢」。
他沉思了兩秒。
「精市。」
「嗯?」
「你今晚從我這裡收了多少?」
幸村整理袖口的手停了下來。
目光在時昭臉上落了幾秒,唇邊漸漸有了笑意。
「沒數。」
時昭盯著他,「你最後資產第二。」
幸村靠著桌沿,神情很從容。
「所以?」
「所以我合理懷疑,我貢獻很大。」
幸村這次徹底被他一本正經的樣子逗樂了。
「嗯。」
他順著這句話承認下來,「有你一部分功勞。」
時昭唇角往上抬了些,「那我還挺重要。」
手氣比較清奇的人在這種時候,也只能尋找這點安慰了。
至少時昭這會兒是接受良好。
「很重要。」
幸村看著他,聲音比剛才低了些,眼底那點笑意也跟著柔下來。
時昭看了他兩秒。
從幸村嘴裡說出來,總感覺這三個字已經和剛才那幾筆租金沒多大關係了。
身邊的男生神色依舊從容,伸手拿過桌上的茶壺,給兩個人各倒了一點茶。
時昭接過推到面前的那杯,低頭喝了一口。
有些事情上,幸村比他之前想的要直接很多。
他研究過了,一般他感覺到了,就不是他在多想。
桌上的手機正好在這時候震了幾下。
時昭拿起來一看。
群里已經多出了一張照片。
第二局重新開盤,桑原坐到了剛才幸村的位置,柳生也換了進去,切原整個人往前探著,手裡的骰子還停在半空。
照片下面緊跟著丸井的一句話。
【這局再破產就不怪別人了】
切原很快回了一串。
時昭往下掃了兩眼。
「赤也果然又精神了。」
幸村稍微湊近一些,兩個人一起看著屏幕。
「看來今晚還要玩很久。」
「他明天要是起不來,柳前輩肯定會記時間。」
「赤也自己也知道。」
「知道和會不會收手是兩回事。」
幸村唇邊又彎起來。
這話顯然也很有道理,對於切原,大家都再了解不過了。
要不是大富翁順利引起了大家的興趣,切原本來還打算抓著他來幾局遊戲機大戰。
時昭往後翻了幾條。
仁王已經把剛才在外面拍的照片發進了群里。
十個人站在箱根夜裡的路燈下。
時昭很快找到自己。
幸村就在旁邊。
肩膀緊緊挨著,身體也稍微朝他所在的方向偏了一些。
他把照片放大。
晚上的風把自己的頭髮也吹亂了一點。
不過整體看起來還不錯。
沒等他抬頭,旁邊忽然傳來一聲,「阿昭。」
「嗯?」
時昭轉過頭。
幸村也正看著那張照片。
「下午車上那張,給我一下吧。」
「自拍?」
「嗯。」
幸村側過頭,目光從時昭手裡的屏幕移到他臉上,「我還沒有。」
說完也沒移開視線,等著時昭把屬於他們兩個人的那一張發過來。
時昭退出群聊界面,很快翻到下午那張自拍,直接發了過去。
幸村的手機隨即亮起。
幸村點開,看了好一會兒,才把照片保存下來。
時昭坐得近,全程看得清清楚楚。
「這麼喜歡?」
幸村聞言側過頭。
兩個人之間原本就沒隔多少距離,這麼一轉,視線直接撞在一起。
幸村看著他,「喜歡。」
手機還握在手裡,下午拍下來的那張照片就停在屏幕中央。
時昭看了看照片,又看向他。
本來還想逗兩句,最後也跟著點了點頭。
其實他也挺喜歡的。
照片本身算不上多特別,隨手舉起手機拍下來,角度和光線都沒怎麼顧得上。
記錄下來的一處又一處……
但身邊是對象。
思索間,又低頭看了一眼的時昭忍不住說道,「那以後多拍一點。」
「這張可能連構圖都沒顧上。」
幸村也跟著垂下視線,看了會兒照片。
「拍照可以慢慢學。」
他說著,指尖在屏幕邊緣停了一下。
「以後還有很多次。」
時昭抬眼看他,唇角也跟著往上彎了些。
「嗯。」
可能他要學的更多一點,經常看到幸村的繪畫作品,構圖……
一直都有他自己的風格。
這頭的兩個人看完照片,群里的消息還在往上跳。
切原又擲出了一個不錯的點數,丸井緊跟著發了個不知道從哪裡找出來的表情。
時昭掃過兩眼,把手機扣回桌面。
今晚和大富翁不能再「糾纏」下去了。
再看下去,他都快替第二局的人開始計算租金了。
天知道玩這種他有多「操心」。
但各種防備和操心也頂不住那要破產的「實力」。
「我先去洗澡。」
幸村看著他站起來,伸手替他把放在旁邊的換洗衣服遞過去。
「去吧。」
時昭接過來,低頭看了眼。
「這麼周到?」
「順手。」
熱水從肩頸一路淋下來,走了一下午再加上一晚上的疲倦總算慢慢散開。
今天這個點,還是選擇了更簡單的方式。
明天的溫泉……
箱根都來了,對這個他多少還是有點期待的。
等他洗完出來,身上的衣服已經換成了睡衣。
毛巾搭在頭上。
他一邊擦,一邊往裡面走。
幸村還坐在窗邊。
聽見浴室門打開,視線從手機上移了過來。
時昭隨手揉了兩下。
額前的濕發被擦得亂七八糟,水珠順著發梢落進領口。
他抬手往後一撥。
幸村看了幾秒。
「阿昭。」
「嗯?」
「你準備就這麼讓它自己干?」
時昭手裡的毛巾停住。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還濕著大半的頭髮,「本來是這麼打算的。」
總感覺又被「抓到」了。
幸村已經起身,「坐過來。」
時昭順著他的動作看過去。
幸村從柜子旁拿出了吹風機。
「你幫我?」
「嗯。」
插頭很快接上。
時昭也沒再和他客氣,抱著毛巾過去,在坐墊上坐好。
「那麻煩部長了。」
這種場景其實已經很熟悉了,他們倆以前也互相吹過不少次頭髮。
時昭順口就喊了一聲部長。
身後的動作停了停,「現在叫部長?」
時昭剛準備低頭,聞言又轉過去。
幸村手裡拿著吹風機,目光落在他身上。
時昭和他對視兩秒。
懂了。
「精市。」
「嗯。」
這一聲應得明顯滿意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