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網上的油脂落進火里，火苗從鐵網間躥起一瞬。
時昭把剛剛結束通話的手機放回桌邊，手指還搭在屏幕邊緣。
聽見德川的問題，他抬起眼，迎上對面的視線。
「嗯。」
「交往有一段時間了。」
德川握著水杯的手停在桌邊。
他的目光掠過時昭尚未暗下的手機屏幕，又重新落回時昭臉上。
剛才提起幸村時浮在眉眼間的笑意依舊留著，神情坦然又認真。
德川肩背原本冷硬的線條稍微鬆開了一些。
「很喜歡他？」
「很喜歡。」
時昭手裡還拿著筷子，回答時唇邊也留著剛才通話時的弧度。
德川輕輕頷首。
烤網上的那一批肉已經完全熟了。
他拿起夾子，把靠近自己這邊的幾塊接連夾進時昭盤子裡。
「以後有時間，帶他一起吃飯。」
時昭看向他，「好。」
德川這副嚴肅的表情，差點讓時昭以為，他哥下一句會是「我要和幸村打一場」。
德川把最後一塊肉也放進他的盤子。
「吃吧。」
時昭低頭看了一眼。
自己的盤子已經堆滿，德川面前卻還是空的。
「哥，你……」
話還沒有說完，德川已經重新夾起一盤生肉，依次鋪到烤網上。
「還有下一盤。」
時昭停了兩秒，重新靠回椅背。
「那我吃了，謝謝哥。」
德川應了一聲，低頭調整烤網下方的火力。
後面的時間，時昭也沒有再去碰夾子。
德川把肉翻面，他便等著。
盤子裡多出一塊，他就低頭夾起來吃。德川讓他先喝水，他也順手拿起杯子。
這一頓飯里，他難得把安排人的位置徹底讓了出去。
上輩子和隊友們圍在一起吃飯時，夾子通常握在他的手裡。
誰剛打完比賽，誰的傷勢還在恢復，誰累得連筷子都懶得動，他總會多留意幾眼。
烤好的東西也會順手放到幾個弟弟的盤子裡。
進入立海大以後，他也一直受到前輩們的照顧，不過一坐到烤肉桌前，他和切原通常都會搶著動手，偶爾還要比一比誰烤得更好。
今天，夾子握在了德川手上。
時昭低頭咬下嘴裡的肉，熱意從舌尖一路落進胃裡。
坐在弟弟的位置上，其實也挺好。
烤肉吃的很香，德川那邊來了個信息的時候，時昭放在桌邊的手機再次亮了起來。
這次發來消息的是許年。
第一條是一張直播截圖。
畫面里的時昭剛從工作人員手裡接過亞軍獎盃。
隊服後背還帶著汗濕的痕跡，頭髮也有些凌亂，獎盃卻被他穩穩抱在懷裡。
緊接著，新的消息一條接著一條跳了出來。
【隊長】
【決賽我看完了】
【你又站上職業比賽的領獎台了】
【真好】
時昭看著最後兩個字，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隔著一塊屏幕，他依舊能夠想出許年發出這句話時的神情。
從前每次贏下重要比賽，許年也是這樣。
高興全部寫在臉上，嘴上卻只會認真告訴他，隊長，打得真好。
新的消息又冒了出來。
【對了】
【我也拿到錄取了】
【之前申請的那所國外學校】
時昭唇角揚了起來。
【恭喜】
【你也走到自己選的路上了】
許年那邊回復得很快。
【那當然】
【我們現在都挺好】
過了幾秒，他又補了一句。
【以後你來這邊比賽，提前告訴我】
【我要去現場看】
時昭低頭回了一句【一定】，又甩了個表情包過去。
下一秒，許年的表情包轟炸果然開始了，時昭順手還「偷」了兩個。
終於，許年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烤肉的香氣還在桌面上方散開，時昭也順著剛才的話，把自己接下來的安排告訴了德川。
走到今天，大家以後的路都越來越清晰。
幾天以後，這一站的積分正式更新。
亞軍帶來的分數被計入排名，時昭的名字又向前升了一段。
排名頁面還停在手機屏幕上，訓練基地發來的新郵件已經跟著跳了出來。
新的賽事資料排到了夏天以後。
幾份經過初步篩選的經紀機構資料也一併附在後面。
合作方向和能夠提供的團隊支持全都整理得很清楚。
時昭將郵件轉發給父母，又把幾個需要確認的日期重新標進日曆。
現在主動接觸他的機構大多規模有限，訓練基地也建議他再多看一段時間。
真正做決定，等到明年也來得及。
等這些事情暫時處理完，時間也進入了五月。
進入五月沒多久，縣大會的簽表正式公布。
立海大的名字排在頭號種子的位置。
時昭走進網球場時，部員已經陸續集合，切原站在場邊的記錄桌旁，手裡拿著剛公布的簽表。
玉川就在另一側，低頭對著訓練安排，將每一輪對應的日期依次記了進去。
第一場就在下周。
時昭背著球包走過去。
切原的手指正沿著簽表一路往下，最後停在最下面的決賽位置。
「今年也一樣。」
他抬起頭，看向時昭和玉川。
「關東十七連霸。」
下一句緊跟著落下來，「全國四連霸。」
切原抬起拳頭。
「常勝立海大！」
時昭和玉川幾乎同時抬手，三隻拳頭碰到一起。
「全員無死角！」
「全員無死角！」
聲音一下傳遍了幾塊球場。
切原回過頭，看著身後整整齊齊站著的隊伍，臉上的笑也越來越明顯。
他很快收回手，把簽表夾回訓練記錄里，又抬手壓了一下帽檐。
「開始訓練！」
隊伍隨即散開。
幾隻裝滿網球的球筐早就沿著邊線擺好，負責熱身的部員先跑向外圈，正選也各自走向安排好的球場。
時昭把球包放到長椅旁，拿出球拍。
新的擊球聲很快從幾塊球場上接連響起。
五月中旬，正選陣容也徹底穩定下來。
幸村他們畢業以前，已經陸續觀察過低年級部員的訓練。
柳留下的數據表里圈過幾個名字，真田在基本功記錄旁補過意見，丸井和桑原單獨提過兩組雙打組合，仁王和柳生也在配合方式上留下了幾行建議。
經過新學年近一個月的訓練和選拔，其中幾個人真正拿到了屬於自己的正選位置。
縣大會正好成了檢驗新陣容的第一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