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冬天以後,比賽以外的時間也被升學準備占滿。
時昭報考了俄羅斯的學校,要準備的東西不少。
切原則報考了一所能夠配合長期訓練和外出參賽的私立高中。
學校的要求擺在面前,從前落下的幾門課全都得重新補起來。
最忙的一段時間,白天上課,放學訓練,晚上補課,周末還要趕去參加積分賽。
切原乾脆將習題冊塞進球包,去比賽的列車上背單詞,候場時還在低頭做題。
回到神奈川以後,兩個人的訓練記錄旁邊也多了一摞試卷。
桌面一邊攤著時昭的複習資料,另一邊堆著切原反覆改過的錯題。
有一次,時昭收好書,叫了切原兩遍。
切原猛地抬起頭,「我會做了。」
剛要站起身的時昭:???
他看了看切原面前寫滿演算過程的草稿紙,長長呼出一口氣。
看來這段時間,切原是真的補課補到快走火入魔了。
時昭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是說,該去訓練了。」
切原盯著他看了幾秒,抬手捂住臉。
「我現在聽什麼都像數學題。」
「加油吧。」
給切原鼓了鼓勁兒,時昭也不自覺揉了揉眼睛。
說實話,他現在看題目都有點恍惚。
題目多是一回事,主要是還要學俄語。
身為混血,時昭小時候也面對過語言上的取捨。
家裡最終其實也就隨著自由發展了,時昭本身就會中文和英語,日語都是家裡外婆給啟蒙的。
俄語便一直被擱在一邊。
之前去基地訓練,身邊的同伴大多會說英語,日常交流總能想辦法應付過去。
但現在的情況不一樣。
他要在俄羅斯生活,也要在那裡完成接下來的高中課程。
這個問題終究逃不掉了。
時昭只能在原本已經排滿的日程里又加上俄語課。
切原學得快要走火入魔,時昭感覺自己也快要「倒下」了。
現在,時昭徹底理解幸村那時候的狀態了。
累,很累。
幸村的短板科目還只有一科,他這邊學得磕磕巴巴的科目可不少。
再艱難他們倆也還得考試,訓練結束以後,切原和時昭還會重新坐回桌前。
切原面前攤著一張接著一張的試卷,時昭的本子上也寫滿了各種內容。
有時等他們合上書,外面的天已經徹底黑了。
進入一月,切原參加了私立高中的入學考試。
時昭也完成了俄羅斯學校安排的考核。
二月,時昭先收到了結果。
他考上了俄羅斯那所學校。
切原的錄取結果晚了幾天。
公布那天,他將准考證號從頭到尾核對了三遍,又把頁面推到時昭面前。
「你再幫我看一遍,是這個吧?」
時昭看了一眼。
「是。」
「赤也,你考上了。」
切原站在桌邊沒動。
過了幾秒,他忽然坐回椅子,長長吐出一口氣。
「嚇死我了……」
安靜沒多久,他又猛地坐直,抓過手機,將錄取結果發進群里。
「我考上了!」
群里很快熱鬧了起來,時昭拿起手機,也還記得那天他告訴大家自己錄取結果時的場面。
大家都很高興啊。
三月,畢業如期到來。
學校禮堂前的櫻花已經開了一部分。
時昭從裡面出來時,父母正站在不遠處等他。
父親手裡的相機已經舉了起來,隔著一段距離便連續按了好幾次。
母親朝他招了招手。
「時昭,這邊。」
時昭拿著畢業證書走過去,才剛在他們身邊站定,肩膀便被人從後面撞了一下。
切原也從旁邊擠進鏡頭,臉上那個笑還沒下來。
玉川也被低年級部員從另一邊拉了過來。
剛剛畢業的三個人站在最前面,身後很快又圍上了一群穿著網球部隊服的後輩。
父親重新舉起相機。
快門按下以前,切原已經抬起手臂,一把攬住了時昭和玉川。
照片拍出來時,大家的臉上都是笑容。
離開學校以前,三個人最後去了一次網球場。
訓練正進行到一半。
他們站在場邊看了一會兒,誰都沒有邁開腿進去。
球拍擊中網球的聲音連續傳來。
時昭的視線從幾塊球場上一一經過,面孔換了一批又一批。
但這一路走來的一切,他都還記得。
他從這裡重新拿起球拍。
走進正選隊伍。
站上全國大賽,和大家一起捧起獎盃。
也真正走出了過去那場比賽留下的陰影。
如今再從這裡離開,腳下的路已經能夠一直通向更遠的賽場。
時昭轉身時,切原和玉川也正好收回視線。
三個人沿著鐵絲網外的小路繼續往前。
身後的擊球聲始終沒有停下。
屬於立海大的記錄,還在等待下一屆刷新。
畢業後的一周,經紀合作的正式合同送到了時昭家裡。
此前談過的訓練安排,賽事規劃和商業合作全部列進文件。
父母陪著他從頭看到尾,在需要監護人確認的位置簽下名字。
最後一頁翻開,時昭握住筆,在空出來的位置寫下自己的名字。
時昭知道,父母為了這件事已經看了很久。
從他第一次去俄羅斯基地訓練開始,他們就知道這件事情很重要。
隨著他的比賽開打,陸續找上來的公司也多了一些。
父母一直在了解,也一直在商量。
有幾次,時昭從他們房間外面經過,隔著門還能聽見裡面壓低的討論聲。
到了今天,兩個人眼下還留著淡淡的青黑。
他們對這件事有多認真,時昭一直都知道。
筆尖離開紙面時,父親在旁邊長長呼出一口氣。
「職業網球選手。」
念叨了一遍的父親低頭看著合同上剛剛簽好的名字,嘴角一點點揚了起來。
他看了這麼多年網球,談起過許多球員,也追著看過數不清的比賽。
現在要看自己兒子的比賽了。
時昭看著他,也彎起嘴角。
母親將文件袋放到一旁,伸手理了理時昭的頭髮。
「到了那邊照顧好自己,比賽結束記得給家裡發消息。」
「我和你爸只要時間合適,都會去你身邊。」
父親已經坐在旁邊算起了自己的退休時間,嘴裡還在小聲嘀咕著什麼。
時昭只斷斷續續聽清了幾個詞。
退休以後,賽程,還有到處走。
時昭和母親幾乎同時笑出聲。
早些年一直出差的父親早就盼著退休以後能按自己的心意到處走了,可照他剛才小聲算出來的結果,這一天還得再等很多年。
當下,他依舊處在職場奮鬥的年紀。
簽約以後,留給時昭收拾東西的時間已經不多。
高中課程,訓練基地和接下來幾站比賽都在俄羅斯。
已經收起來一段時間的行李箱再次被拖到房間中央。
球拍和訓練用品先放進去。
衣服反倒只占了很少的位置。
母親在外面看了幾次,最後還是走進來,替他把漏掉的生活用品一樣樣補齊。
出發當天,幸村也來了機場。
他前一站比賽才結束,肩上的球包還沒送回去,便直接趕到了這裡。
時昭從父母身邊走過去,在他面前停下。
「精市。」
幸村伸手替他理了一下外套領口,「我趕上了。」
「倒是阿昭,落地以後還要轉車。」
「我能在飛機上睡。」
廣播已經開始提醒旅客辦理最後的登機手續。
兩個人能夠留下來說話的時間又少了一點。
幸村的手從他領口移開,指尖輕輕擦過頸側。
「下次見,阿昭。」
時昭伸手抱住他。
幸村的手臂也隨之落到他背後,將人收緊了一些。
站在不遠處的母親正看著他們。
她的目光從幸村攬在時昭背後的手臂上掠過,又落向幸村的眼睛。
幸村正低頭看著時昭……
母親看了幾秒,眼睛也跟著彎了起來。
時昭將臉埋在幸村肩側停了幾秒,才重新站直。
好半晌,他才開口說道,「下次見,精市。」
快要轉過彎時,他又回頭看了一眼。
時昭隔著不斷走動的人群看向他們,幾個人同時抬起手揮了揮。
他的職業生涯真正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