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歧靠在椅背上,雙眼緊閉。
晉升之路,登神長階。
向上攀登的本質,竟然是一條用痛苦鋪就的絕路!
能力,天賦,心性,資源。
這些東西到頭來,不過是讓你有資格走上這條絕路的入場券。
想要真正向上攀爬,最重要竟然是痛苦!
一個無憂無慮順風順水的天才,卻會被永遠地卡死在第五階段的門外。
怪不得。
怪不得當初在第五區王飛龍的辦公室里,會感受到那種幾乎凝成實質的壓抑情緒。
和沈雲一樣。
每一位巨頭,心底都埋葬著自己的永失之痛!
他們越是向上,那份痛苦就越是深入骨髓。
永恆的痛楚將他們死死捆綁,拖入更深的瘋狂。
沈雲沒有催促,安靜地等待著。
他知道,這個真相對於任何一個心懷壯志的晉升者而言,都無異於一場精神上的凌遲。
良久。
「我決定了。」
江歧的聲音沙啞,依舊閉著眼。
「傅家的事,我接了。」
這個答案,沈雲並不意外。
從成為晉升者開始,江歧幾乎沒有錯過任何一個伴隨風險的選擇。
他從不逃避。
「想好了?」
「您的話,讓我徹底想明白了一件事。」
江歧慢慢睜開了眼睛。
猩紅的瞳孔里,翻湧的瘋狂已經被壓制到了最深處。
「所有巨頭的決定,都不會因為我的任何言行而改變。」
「不論是潛入孤兒院那兩個人。」
「還是姬家,又或是張家。」
他注視著沈雲。
「我的置身事外,只會給敵人留下更多的謀劃空間。」
「從踏上第一張牌桌開始。」
「我無需再選。」
沈雲指節輕叩桌面,表示認同。
他適時給出了一條重要的消息。
「中央碎境的最終傳送,將在第一區進行。」
一句話,便將所有的暗流都匯向了同一個漩渦的中心。
傅仁,姬家,張家。
都在那裡。
江歧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和沈雲之間,許多事情已經不必言明。
沈雲必定會用他的方式去撬動第一區那潭深水,探明前方的道路。
「對了。」
沈雲做了最後的補充。
「王飛龍和夏瀾快回來了。」
江歧點點頭,站起身。
「我先去了,沈檢察長。」
......
十六層,會議室。
壓抑的氣氛在這裡同樣蔓延。
所有人都回到了這裡,包括一臉恍惚的蕭橙橙。
但他和身旁的傅禮都顯得心不在焉,兩人之間再無任何爭吵的意圖。
一個在因看到的未來驚懼,另一個則在焦急地等待著自己的命運。
姜眠見對面幾人都沒有說話的意思,終於還是按捺不住,看向了傅禮。
「結果?」
傅禮輕輕搖頭。
「江歧讓我等著。」
她想起剛才姜眠曾主動為自己說過話,便多補充了一句。
「我猜,他應該去和沈檢察長商議了。」
話音剛落,林硯忽然抬起了頭。
他的視線越過傅禮,直接落在了姜眠的臉上。
「姜小姐,你對相關姬家的事很關心?」
姜眠面無表情。
她沒有對林硯的試探做出任何正面回應,只是平淡地陳述。
「解開傅禮的枷鎖,對我們接下來的中央碎境之行有利無弊。」
就在這時,一個輕飄飄的聲音從最右側里響起。
「姜家有巨頭快死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視線都瞬間集中到了盲女身上。
唯獨被質問的姜眠,依舊面不改色。
她甚至沒朝盲女那邊看一眼。
可正是她這種極致的冷靜,反而讓盲女的笑意更濃了。
「淨化靈液,聖潔之心......這些東西。」
「對外界來說,是集齊天時地利人和才有機會獲取的至寶。」
她繼續說了下去,聲音依舊不緊不慢。
「我猜在你們五族內部,卻都有存貨吧?」
姜眠依舊不為所動。
盲女毫不在意,自顧自地往下說。
「姜家打破隱世的規矩,派你入世。」
「中央碎境又恰好開啟。」
「外圈,內圈,條條框框拼湊在一起」
「答案好像只有一個了。」
盲女的語速逐漸放緩。
「你,必須在外圈一直活下去。」
「而姜家,會派出最強的第五階段晉升者。」
「不惜一切代價,在內圈與另兩大總部廝殺。」
「目的,就是瘋狂尋找某位巨頭續命所需的東西。」
話音落下的瞬間!
咔嚓!
姜眠身下的金屬椅扶手,被硬生生捏出了裂痕!
她終於無法再維持從容,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你到底是誰?!」
姜眠怎麼也想不通!
自己前後透露的關於五族的消息,加起來不過十句話!
林硯與段明遠的犀利追問也就罷了。
這個從頭到尾都一言不發的瞎子,竟然能直接洞穿姜家的命令!
盲女對她爆發的氣勢恍若未聞。
「可惜,你還是沒能成為七席之首。」
甚至還朝著她的方向歪了歪頭。
「但姜家的態度,已經註定了你在中央碎境只能死戰到底。」
「所以,現在你比傅禮更著急。」
「解開她的枷鎖,對姜家更有利。」
「這才是你突然為傅禮說話最根本的原因。」
「最有求於江歧的,是你。」
「畢竟......」
盲女嘴角的笑意再也無法掩飾。
「半數以上的席位,都已經明確地站在了江歧那邊。」
這一番話,字字誅心。
徹底撕碎了姜眠所有的偽裝。
可被看穿後,她反而平靜了下來。
「學府大比,我敗給的是叛出總署的季天臨,是第二區,是突如其來的神降。」
「智謀,我的確不如江歧。」
她看著盲女,語氣忽然變得危險起來。
「但我們之間短暫的交手,好像給了你一種錯覺。」
「如果不是那些巨頭打得天崩地裂,波及了整個第四區......」
「你,未必能安穩地坐在這裡。」
話中之意,不言而喻。
如果不是大環境所迫,她早就把盲女拿下了。
聽到這番話,盲女拄著竹杖,慢悠悠地站了起來。
她對姜眠笑了笑。
「要不,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