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字軍團駐地。
天際線被濃重的灰色壓得極低。
狂風卷攜著粗糙的黃沙,化作漫天渾濁的幕布,狠狠砸在厚重的防風帳篷上。
邊境。
沒有安全區的繁華與安寧,只有永無休止的風暴和廝殺。
主帳內。
李鎮掛斷通訊,指尖在同步器屏幕上快速敲擊,幾條信息瞬間發出。
很快。
厚重的軍靴踩在砂石上,聲音由遠及近。
「陰參謀!」
「陰參謀好!」
沿途的崗哨和巡邏隊紛紛停下腳步,身軀筆挺,行著最標準的軍禮。
一隻修長的手掀開了厚重的防風門帘。
風沙瞬間倒灌,卻被來人身上一層無形的力場盡數隔絕,半點塵埃都無法靠近。
來人穿著一身筆挺的深灰色軍裝。
臉頰消瘦,膚色蒼白,鼻樑上架著一副細框眼鏡。
讓他整個人都與這片鐵血戰場格格不入,透著一股強烈的違和感。
李字軍團總參謀,陰懷川。
「李司令。」
陰懷川徑直走到長桌對面坐下,連軍禮都省了,顯然是這裡的常客。
他已經看完了李鎮發來的消息。
「總署瘋了?」
陰懷川推了推眼鏡,毫不掩飾語氣的驚愕。
「這位江首席......」
「他的權力是不是太大了點?」
李鎮沒有急著回答。
他拉開抽屜,摸出一個嚴重掉漆的保溫杯,慢條斯理地擰開蓋子。
陰懷川可等不了。
「七席!生死與共的七個人!這本身就是一股足以改變格局的力量!」
「如今總署不遺餘力地為他造勢。」
「結合更早之前,在學府大比上江歧識破季家陰謀,拯救第四區。」
陰懷川轉過頭,指了指帳外呼嘯的風沙。
「哪怕是在咱們這隻認拳頭,不問出身的軍中。」
「這兩個字都已經有了不小的名氣。」
他收回手,視線重新落在同步器的光屏上。
「可名氣歸名氣。」
「現在上面竟然直接把決定內圈人選的大權,交到了他一個人的手裡。」
陰懷川的語氣逐漸變得銳利起來。
「而且,沒有任何限制!」
「這不合規矩,更不合邏輯!」
「哪怕是最高統帥,也不敢這麼玩!」
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總署的權力架構向來相互制衡。
世家,軍方,裁決院,督察局,研究院。
再加上八位檢察長。
各方勢力犬牙交錯。
可現在一個第四階段的年輕人,卻握住了連巨頭都要眼紅的籌碼。
——他可以毫無顧忌,向任意一方要人!
「李司令,您和江歧打過幾次交道。」
「拋開那些真假參半的情報,這位首席到底怎樣?」
李鎮吹了吹杯口的熱氣,終於緩緩開口。
「懷川啊。」
「江歧這人......」
他似乎在斟酌用詞,最後給出了八個字。
「睚眥必報,不忘恩情。」
說完李鎮放下杯子,看著自己最信任的參謀,補上了最關鍵的一句。
「他是個有邏輯的瘋子。」
陰懷川聞言直接翻了個白眼。
在這間只有兩人的營帳里,他乾脆連司令的稱呼都省了。
「可別忘了,您之前才被這位首席狠狠坑了一手。」
陰懷川毫不留情地揭短。
「在第四區弄了一身傷回來,足足躺了一周!」
「哈哈哈哈哈!」
聽到這話李鎮不僅沒惱,反而爆發出一陣大笑。
「帳,倒也不是這麼算。」
笑聲一收,李鎮的表情嚴肅起來。
「他救了我手底下這幫兔崽子的命,我替他擋一擋神降的餘波,天經地義!」
「這人情,還上了。」
他抹了一把胡茬,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
「我只是沒想到。」
「短短一年時間,這小子的人情就已經漲價到這個地步了。」
「而且你真以為,他上次只是單純地坑我一把?」
李鎮身體前傾,雙臂壓在桌面上。
「當初他把人情用在神降下的第四區,本身就是對我傳達的一個信號。」
陰懷川目光微閃,立刻領會了其中的深意。
「第四區的底子?」
「沒錯。」
李鎮重重點頭,腦海里浮現出兩道身影。
「王煥。」
「陳仁。」
李鎮吐出這兩個名字都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一個重走晉升路後,已經多少年沒在外暴露過真實戰力了?」
「另一個更是拒絕了研究院的招攬,銷聲匿跡近十年!」
李鎮看著陰懷川。
「江歧借著那場神降,清清楚楚地讓我看到了第四區真正的底蘊。」
營帳外的風暴更猛烈了些。
李鎮重新靠回椅背,對江歧的行事風格做出了最終的定論。
「沈雲。」
他看著陰懷川,突然吐出了一個讓整個後方為之忌憚的名字。
「江歧和沈雲,完全是一類人。」
「沈雲已經在第四區湊齊了他的班底。」
「而江歧,現在正走在同樣的路上。」
這句話一出。
陰懷川的臉上終於露出了極度震動的神色。
他太清楚這個評價的分量了。
沈雲是誰?
布局多年,憑一己之力葬送季家,將一個曾經的頂尖世家連根拔起!
最年輕,卻也是最強之一!
是壓在所有同代人頭頂,難以逾越的一座大山!
「將他和沈雲並列,恐怕為時過早。」
陰懷川搖頭,冷靜地分析道。
「沈雲的每一步都走在陰影里。」
「可即使這樣,他一路走來,依舊創下了太多總署的記錄。」
「他的城府和手段,建立在全族赴死之上,根基更穩。」
「而江歧......太過耀眼。」
「更易折斷。」
李鎮冷哼一聲打斷。
「十九歲的大比冠軍。」
「昭告天下的第一席。」
「目前第六階段以下,最富有的個人晉升者。」
「更何況第四區的亂戰,背後多少跟他有些關係。」
李鎮豎起四根粗壯的手指,一條條列出江歧的戰績。
他盯著陰懷川。
「你仔細算算。」
「他是不是不知不覺,已經在挨個打破沈雲留下的那些記錄了?」
陰懷川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無法反駁。
事實無可辯駁。
江歧的成長速度,甚至比當年的沈雲還要匪夷所思!
「而且。」
李鎮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叩擊,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敢打賭。」
「這傢伙絕對和沈雲一樣。」
「在人前,始終還藏著個能掀桌子的大底牌。」
「想要折斷他,可沒那麼容易。」
陰懷川深吸了一口氣,徹底領會了李鎮話里的意思。
江歧此人,可以信任。
或者說,他的利益訴求與軍團存在著天然的契合點。
軍團不需要去防備他背後捅刀,只需要衡量這次內圈之行的利弊。
「我明白了。」
陰懷川抬起手,將剛才的通訊記錄投影在半空。
幽藍色的光芒照亮了他消瘦的臉頰。
「江歧說得很清楚。」
陰懷川指著那幾行文字,迅速回歸了參謀的角色。
「如今內圈只剩最後一個名額。」
「而外圈的生存狀況,將直接決定內圈隊伍的滯留時間。」
他看向李鎮。
「以您對他的了解,這次外圈的勝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