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鎮腦海里閃過七席的名單。
「其他人,我不了解。」
「但江歧......」
「一定是謀略先動,而後才是廝殺。」
李鎮語氣篤定。
「他既然敢把籌碼押在內圈,就代表外圈同樣做好了準備。」
陰懷川點頭。
江歧的名字幾次在總署流傳。
這少年不僅戰力驚人,更是一個老辣的布局者。
李鎮合上保溫杯,給出了最終的結論。
「第四區被選中的三人都在外圈,加上早有交情的雙木商會少主。」
「江歧絕不可能拿他們的命開玩笑。」
「現在,橄欖枝和刀子被一同拋到了我們頭上。」
李鎮看向自己的參謀,聲音低沉。
「懷川,你說這燙手山芋,接是不接?」
陰懷川看著半空中的投影,沉默了很久。
不僅是利弊的交鋒。
更是生死的賭局。
他伸手關掉了投影,帳篷內光線一暗。
「既然如此。」
陰懷川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沒有絲毫褶皺的軍裝,聲音平靜。
「讓我去吧。」
死寂。
營帳內的空氣凝固了足足三秒。
砰!
李鎮手裡的保溫杯被狠狠砸在金屬桌面上,滾燙的茶水濺出,他卻毫不在意。
「那是內圈!」
「我知道。」
陰懷川推了推鏡片。
「你知道個屁!」
李鎮猛地站了起來。
「那是各方勢力把壓箱底的怪物放出來廝殺的鬥獸場!」
「你一個參謀湊什麼熱鬧?」
陰懷川沒有辯解。
他靜靜看著李鎮暴怒的臉,直到對方漸漸平復。
「一年前。」
「我跟著您,堂堂軍團司令。」
「為了保住低階弟兄的命,連夜離開防線,去了第一區。」
「去求一滴能救命的淨化靈液。」
陰懷川深深吸了一口氣,吐出四個字。
「......四處碰壁。」
李鎮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
「高高在上的五族,那些把控著資源的舊時代勢力。」
「看著您這個在前線賣命的軍團司令,就像在看一個乞丐。」
「織命樓開的價碼實在太高。」
「研究院,沒人在意幾百個軍團士兵的死活。」
陰懷川停了很久。
「所幸,您最後還是換到了。」
「然後,就被捲入了神降里。」
「都過去了,提這些幹什麼!」
李鎮煩躁地一揮手。
「老子樂意!」
「可我不樂意。」
陰懷川竟先一步坐下,打斷了李鎮所有的話。
「如果不是總署的權力架構太畸形,軍方永遠被排除在核心決策圈之外。」
「以您在邊境立下的戰功,司令之位,本就該比那些坐在安全區裡的檢察長更高!」
陰懷川的語氣平靜,可每一句話里都透著冷意。
「您為這片防線,為總署付出的太多了。」
「夠了!」
「不夠!」
陰懷川的聲音第一次蓋過了李鎮的咆哮!
「第四區神降,巨頭隕落!」
「第二區,第六區接連劇變!」
停頓幾秒後,他忽然又恢復了平靜。
「我很清楚,戰力是活下去的基礎。」
「但不是全部。」
陰懷川只吐出兩個字。
「資源。」
這兩個字一出,讓李鎮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一滴淨化靈液,能引出四位巨頭當著一群新人撕破臉。」
「而聖潔之心,更是直接點燃了超過十位檢察長的戰火!」
陰懷川走到營帳的門帘前。
狂風卷著黃沙,將厚重的門帘吹得獵獵作響。
「李司令。」
「繼舊時代大戰後,又一個亂世已經開始了。」
他指著外面昏黃的天空。
「倘若下次再有兄弟被重度污染,再有防線需要天價的道具去填補。」
「您打算卑躬屈膝,再去求誰?」
李鎮徹底沉默了。
「您的性格,是軍團之幸。」
「卻也是作為司令,最大的弱點!」
「從安全區陷落開始,各大勢力早就人人自危!」
他的語氣忽然變得極重。
「中央碎境分出勝負後會怎樣?」
「一旦全面戰爭爆發,那些珍稀資源的交易只會越來越少,甚至徹底絕跡!」
陰懷川走回桌前,雙手按在桌沿。
「鎮守邊境的我們,不能再等別人施捨!」
李鎮看著眼前這張蒼白削瘦的臉。
他終於明白了陰懷川要親自出戰內圈的最核心原因。
李鎮聲音沙啞。
「你想憑自己,為軍團贏下未來的資源?」
陰懷川點頭。
「這只是目的之一。」
他伸出手指,在半空中的投影屏幕上划過。
七席的名字一個個亮起。
「每一位檢察長,都把手裡最鋒利的刀遞了進去。」
他的指尖停在了傅禮的名字上。
「連永遠無法離開的秦天闕,都破例讓死囚邁出了監獄。」
陰懷川看著李鎮。
「內憂,外患,已經開始一點點浮出水面。」
「軍團絕不能再置身事外!」
他將投影畫面切換,定格在江歧發來的通訊上。
「他沒選同樣有過交易的鄭字軍團,而是率先把橄欖枝拋給了我們。」
「這是您在神降下依然履行了人情,帶來的隱性回報!」
陰懷川放慢了語速,每一個字都敲在李鎮的軟肋上。
「李司令,您比我更清楚。」
「防線上的兄弟們,有多少人卡在第四階段?」
「有多少人......」
「就因為差那麼一件道具,差那麼一點點恢復的時間!被噬界種撕碎了身體?」
他的字字句句都強勢無比。
「我必須慎重考慮。」
「這會不會是亂世徹底動盪前,軍團可能遇到的最好機會。」
李鎮沒有立刻接話。
軍團不缺敢死之人,更不缺在血與火中磨礪出的戰力。
他們最缺的是保命道具!
是極速恢復的資源!
在條件艱辛無比的邊境,治療和恢復,永遠是壓在軍團頭頂的大山。
如果有充足的資源......
李字軍團完全可以在極短的時間內,湧現出一批第五階段的士兵!
良久,李鎮抬起頭。
他看著眼前並肩作戰超過十年的老兄弟,只說了四個字。
「內圈......兇險。」
陰壞川搖頭。
「正因如此,我才必須親自出戰。」
「否則軍團憑什麼能摻進去?」
「傅仁若能恢復,沉寂十數年的劍,我不懷疑。」
「可姜家呢?」
他毫不掩飾自己的評價。
「一群從不入世,只要活著就必然能凌駕於眾生之上的晉升者。」
「憑什麼去和另外兩大總部里,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怪物斗?」
「憑什麼去算計那些連自己都敢騙的亡命徒?」
「他們真的強到能無視一切嗎?」
「正如您看重江歧一樣。」
「謀略!」
陰懷川一針見血。
「內圈除了廝殺,更需要一個能看透對方計策,能在絕境裡找出一條活路的人!」
「而我......」
陰懷川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我孤身一人。」
他回頭望了一眼營帳外漫天飛舞的黃沙。
「與噬界種,與躲在暗處的人形種鬥了十幾年。」
「軍團內,沒人比我更合適。」
李鎮仍遲遲未開口。
「司令。」
陰懷川的聲音放得很輕。
「時代的齒輪,又開始轉動了。」
他整理著筆挺的軍裝。
「若敗於內圈,是我陰懷川學藝不精。」
「不配回來。」
「可這般造勢,一旦勝了......」
陰懷川鏡片後的目光驟然亮起。
「翻天覆地!」
他後退半步,抬起右手,朝著李鎮敬了一個最標準的軍禮。
「李司令!」
「李字軍團參謀長,陰懷川!」
「請戰中央碎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