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殲四孽。
這幾個字在兩人之間懸了片刻。
江歧站在原地,抑制住了開口的念頭。
盲區確實能隔絕大部分窺探。
但第一區不是第四學府。
七席與澤世殿堂天然敵對,兩人聊到這一步已是極限。
再往下問,就觸碰到了真正不能被第三方聽見的東西。
他把話題拉回人情。
「當初欠下的一個人情放到現在,要我去對上澤世殿堂的半壁江山?」
江歧側過頭看她。
「你不覺得太不對等了?」
盲女卻很平靜。
「如果你真想賴帳,我又能拿你怎麼辦呢。」
她朝江歧笑了笑。
「但到目前為止,我們的路是一樣的。」
江歧收回目光,重新邁步,沒有表露任何情緒。
「你真的看清了嗎?」
盲女不緊不慢地跟著,竹杖敲擊地面的頻率沒有任何亂象。
「你在主動走到姬家對面。」
她的聲音沒有任何試探的意味,直截了當。
「不是因為傅仁,也不是因為拍賣會,更不是因為織命樓的序號。」
「這些都是你利用的工具。」
「真正的原因只有一個。」
盲女看著江歧的背影,輕輕吐出三個字。
「順心意。」
江歧沒說話,只是繼續走著。
盲女見他不否認,繼續說了下去。
「你對魄石和糧食背後的血腥鏈條,已經逐漸沒那麼反感了。」
「規則如此,適者生存。」
「只要無法從根本改變,多餘的反對便毫無意義。」
「而一個神秘的背劍人,實力再強,也不值得你去和姬家斗。」
「能影響你的無非兩點。」
她觀察著江歧的側臉,先說出了第一個字。
「沈。」
盲女停了幾秒。
「當年的滅族之禍,源頭不是季家。」
「季家背後,還有五族之一。」
江歧第二次停下了腳步。
周遭的空氣漸冷。
可盲女的聲音沒停。
「或者,你懷疑那場大火背後有姬家的影子。」
盲女繞到江歧前方,轉過身站定。
「是哪點都行。」
她忽然收聲。
一根手指抬起,指了指江歧手腕上的同步器。
江歧抬起手腕。
屏幕亮起,上面是盲女剛發來的一條消息。
【和姜家不同。】
【掀翻五族之一,我願意最大程度向你提供幫助。】
【包括檢察長級別的戰力。】
江歧盯著同步器上的句子,久久沒有挪開視線。
低估了。
在一步步發掘盲女實力的過程中,他以為自己已經把對方的上限拉得足夠高。
可還是低估了她在澤世殿堂的地位。
王飛龍,夏瀾,李鎮。
這些人之所以能站在自己身後,是因為他們本就是總署交錯的權力方之一。
避無可避。
可盲女的意思完全不同。
外來的檢察長級別戰力!
單純為她而來!
而且,不止一位。
江歧看著眼前纏繞繃帶的臉,柔弱的身軀。
三災之一,就在自己眼前!
自己只是想藉機試探,盲女竟直接給出了這種條件!
而且......
除了禁區相關的一切。
她幾乎都猜中了。
幾秒後,江歧在同步器上打下兩行字。
【僅僅為了殺死四孽?】
【你開出的條件太大了。】
這是他最警惕的地方。
從盲女藉由人情開口,提出不對等的條件開始。
到現在,她又反過來開出價碼,讓自己變成了受益的一方。
兩次翻轉,不合常理。
盲女的回覆立刻傳來。
【我在展現我的誠意。】
【我們有很多可以合作的地方。】
【外圈之戰,只是個開始。】
江歧的視線從屏幕慢慢移向自己的左臂。
左眼視野里,一次又一次異變的血液在皮膚下無聲流動。
他沒忘記。
盲女和池醫生一樣。
終極目標,都是自己體內的血液。
而踏上登神長階,擊殺四孽,才邁出了她的第一步。
她猜中了所有原因。
卻也同時漏掉了最重要的一點。
盲女見江歧視線始終低垂,以為在對自己的條件猶豫。
「江歧。」
她重新開了口。
「石末碎境結束後你走上台前,已經過了很久。」
「我有很多時間來了解你。」
她說著往前走了兩步,來到江歧近前。
「太近了。」
她吐出三個字。
「你的每一次戰鬥,七席會議上對姜眠的步步緊逼,拍賣會時的每一次競價......」
盲女隔著繃帶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終於回應了江歧最開始的問題。
「已經讓我看得足夠清楚。」
她伸出了右手。
「你需要絕對勝利。」
「我需要殲滅舊敵。」
「我們......」
話音未落。
另一隻手已經握了上來。
手上傳來的力道讓盲女一愣。
她反而被江歧一把拉得更近。
竹杖都差點脫手。
「很好。」
繃帶側面,江歧不知何時已經湊到了盲女耳邊。
他的左眼裡,猩紅和青霧正瘋狂交織。
臉上浮現出一個瘋狂又浮誇的笑容。
近在咫尺。
「保持這種距離。」
江歧不再用平淡的語調,每個字的尾音都高高揚起。
「也務必,保持這種默契。」
滴。
同步器的提示音驚醒了這一刻的死寂。
盲女慢慢低下頭。
屏幕上,是一條猩紅色的消息。
【合作愉快。】
【三災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