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
一條消息在整個第一區炸響。
【中央碎境出戰名單正式公布!】
【總署將於督察局總部,為出征隊伍舉行公開送行儀式,全程直播!】
主幹道上,行色匆匆的晉升者們幾乎都在討論這件事。
「瘋了吧?直接亮底牌?」
「七席全員出戰外圈!」
「內圈那七個,打底都是各區督查局長級的高階晉升者!」
「白塔議會和澤世殿堂那邊什麼消息都沒透,我們倒好,底牌全亮。」
人群中,一個剛從督察局出來的晉升者壓著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驚懼。
「關鍵是全程直播送行!高層這是要做什麼?」
「怕別人不知道我們派了誰去?」
沒人能回答。
這種史無前例的公開姿態,在所有晉升者心中投下了巨大的陰影。
......
第一區督察局。
沒人坐在自己的工位上,三三兩兩聚在一起。
往日裡秩序井然的大廳,此刻充斥著此起彼伏的議論聲。
「以前的碎境,有過內外圈這種結構嗎?」
一個新來的文職手裡攥著通報文件,手心全是汗。
旁邊一個高階晉升者靠在櫃檯上,搖了搖頭。
「聞所未聞。」
他喝了口茶,眼神卻飄向了通報名單上最扎眼的那一排。
「七席......」
「那幫小傢伙,就這麼直接扔上戰場了?」
「他們可都還沒從學府畢業呢。」
角落裡,一個女晉升者的聲音很輕。
「我查了那位首席的檔案。」
「江歧,十九歲。」
停了停。
「成為晉升者不過一年。」
這個數字讓大廳里短暫地安靜了一下。
一個年輕的文員忍不住開口。
「七席不都是各大勢力的心頭肉嗎?」
「後方各區檢察長,連姜家......」
「誰捨得把自家未來的頂樑柱就這麼扔進去送死?」
「心頭肉?」
一個沙啞的聲音從二樓傳來。
眾人抬頭,只見一個佩戴著高階管事徽章的中年人正扶著樓梯扶手一步步走下來。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只有化不開的疲憊。
他沒有訓斥眾人的喧譁,只是掃視了一圈,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留了一瞬。
「第二區,第四區,第六區。」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連敗。」
「我們已經輸了三次!」
管事的語氣凝重。
「中央碎境,是三大總部的公開同台,也是博弈的最高牌桌。」
「我們輸不起。」
他走到大廳中央,看著門口巨大的督察局徽章。
「高層改大比規則,搞自由廝殺,不是為了選秀!」
「是為了用最快的速度,把深藏在暗中的幾條龍給逼出來。」
他停了停,自嘲地笑了一下。
「心頭肉?」
「從他們被選中的那一刻起,就不是誰家的心頭肉了。」
「他們是總署的刀,是扎向敵人心臟的刀!」
管事長長吐出一口氣。
「連身在督察局的你們都感到迷茫。」
「更何況外面那些普通的晉升者和後方百姓?」
他轉身,拖著沉重的步伐走上樓梯。
在他的背影消失於拐角前,一句嘆息飄了下來。
「總署......太需要一場大勝了。」
無數晉升者抬頭望向直入雲霄的青玉塔。
它永恆矗立。
可也永恆沉默。
......
塔頂。
所有光源都被隔絕,巨大的佛像隱沒在絕對的黑暗中。
張凡海站在佛像前,身形筆直。
「情況有些奇怪。」
「白塔議會和澤世殿堂,在同一天傳來了可以進行傳送的答覆。」
他頓了頓,補充道。
「兩方都表現得很急切。」
張凡海沒有說出自己的猜測。
但黑暗中,佛像替他說了出來。
「你擔心他們聯手?」
聲音從四面八方的虛空中傳來,不辨方位,低沉而宏大。
「不可能。」
張凡海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
「對神靈派系來說,血脈凌駕一切。」
「純血者那幫瘋子的傲慢刻在骨子裡。」
「他們看澤世殿堂?比看我們人族還不如。」
「在他們眼裡,澤世殿堂是主動擁抱污染的怪物。」
「連雜種都算不上。」
張凡海的目光沒有離開佛像。
「如果說在某些特殊事件上,三大總部還存在臨時合作的空間。」
「但中央碎境這種隔絕之地......」
「一旦進入,便是各憑本事的死局。」
「聯手的根基,信任的建立,通通不存在。」
佛像沒有回應。
沉默,即是認同。
「倒是名單和直播的消息公布後,輿論有些失控了。」
張凡海見狀立刻換了個話題,語氣沉重了幾分。
「晉升者之間討論的核心。」
「已經從碎境本身轉移到了季天臨叛逃,溫冢乾獻祭,還有第四區慘案上。」
他低下頭。
「這些舊帳被重新翻了出來。」
「恐慌蔓延的速度,遠比上次魄石的秘密泄露時更快,更深。」
「所有人都在怕我們內部,還有下一個溫冢乾。」
他頓了頓。
「就連第一區督察局內部......」
「也是如此。」
張凡海以為會聽到一聲嘆息,或者一句安撫。
「很好。」
佛像在笑。
這兩個字落在黑暗裡,張凡海的匯報直接被截斷。
他抬起頭,盯著佛像悲憫的面容。
「......這就是您想要的?」
佛像緩緩開口。
「季天臨抗令叛逃,溫冢乾獻祭全區。」
「第四區大戰死傷無數。」
每一個名字,每一樁事件,都被佛像用最平淡的語調一一數過。
「總署敗了。」
張凡海沒有反駁。
因為在所有人眼中,事實的確如此。
「太陽聖徒死亡,神降湮滅,月神被逼退。」
「神靈的滲透計劃徹底宣告破滅。」
佛像的聲音繼續。
「議會也敗了。」
張凡海的呼吸慢了一拍。
他已經聽出了方向!
佛像給了他接話的機會。
「三災之首始終空懸,第二災連年失蹤!」
「第三災被四孽逼迫,幾近死亡。」
「內鬥最瘋狂的澤世殿堂,同樣覺得自己處在下風!」
張凡海望著佛像。
「當今三方,都覺得自己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