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方全敗!
佛像悲憫的嘴角,朝反方向微微掀起。
這極小的變化,卻在原本慈悲的面容上撕開了一道縫隙。
「不錯。」
張凡海第一時間沒敢接話。
實際上,總署贏了!
白塔議會折損的是一位絕對忠誠的聖徒,是太陽派系最強的純血者!
是神降的悲鳴,是月神的歸隱!
這些損失,不可逆轉。
而總署這邊呢?
季天臨,溫冢乾。
兩個叛徒!
以及一群可有可無的廢物,和普通百姓!
這筆帳,怎麼算都是總署大賺!
可眼下的輿論,人心惶惶的亂局竟恰恰佛像想要的?
佛像的嘴角只是多揚起了一點點。
無盡的佛光便從縫隙處爭先恐後地湧出,瘋狂擠占著黑暗!
梵音吟唱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顫抖。
張凡海腳下的石磚裂縫裡都滲著金色。
「哀兵必勝。」
一聲輕笑突兀地擠進了梵音里,說不出的詭異。
「外圈七席,內圈七傑。」
「十四個無路可退的痛苦之人,已經齊了。」
張凡海的眼角瘋狂抽搐。
提前造勢,公開名單,全程直播送行......
這些史無前例的榮光,才是最歹毒的枷鎖!
全總署的目光,人族的希望,都壓在這十四個人身上。
勝,大勢加身!
敗,則萬劫不復!
「人們......需要一個英雄。」
佛像終於收起了不屬於慈悲的弧度。
他重新撇下嘴角,恢復了亘古的悲憫。
「英雄,是必須的。」
......
天際,一縷刺目的光撕裂晨曦。
所有晉升者的同步器,在同一時刻被強制點亮。
影像直接從黑屏切入。
督察局總部大門前的廣場,出現在所有人眼前。
晨光傾瀉而下,照亮了廣場上兩排沉默的身影。
第一排,內圈七人。
最左側,四個身著統一制服的中年人,領口繡著淡藍色的「姜」字。
姜家旁邊是一個裹著頭紗的女人。
身形瘦弱,皮膚上甚至有些斑點,毫不起眼。
唯獨眼睛,死水般沉寂。
再往右,是慢條斯理擦著鏡片的陰淮川。
最右側,傅仁背負大劍,安靜地站著。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
背後第二排,傅禮的視線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炙熱又複雜。
廣場安靜得可怕。
直到兩道腳步聲從遠處傳來,鏡頭隨之轉動。
一人領口繡著猩紅的浮誇笑臉,在晨光下忽明忽暗。
另一人背著一桿銀色長槍,槍尖隨著步伐輕輕搖曳。
江歧和林硯並肩走來。
「歸隊。」
張凡海站在大門前,臉上再無半點玩世不恭。
兩人在第二排最前方站定。
江歧的視線第一時間就掃向了第一排。
內圈七人一瞬間被他收入眼底。
不出所料,姜家占了一半以上的名額。
陰淮川,內圈臨場應變的核心。
傅仁,懸在所有人脖子上的利劍。
七人里,姜家出四,自己這邊出兩個。
最後一人......
江歧的注意力最後落在了裹著頭紗的女人身上。
沒有信息,沒有檔案,張凡海都閉口不談。
關於她的選拔方式,督察局同樣沒有公布任何消息。
這個人,是誰塞進來的?
江歧思索的同時,直播鏡頭已經划過七席每個人的臉。
後方各區,無數雙眼睛正注視著這一幕。
姜家。
姜玄戈放下手中翻了大半的典籍,靠進椅背。
他的目光久久注視著姜眠,緩緩發出一聲嘆息。
蕭府。
直播畫面定格在唯一一張稚嫩的臉上。
蕭慧然用力抓住靈龕的木沿。
她最終無力地跪了下來,額頭重重觸地。
第四學府,執法部長辦公室。
郁簡瑕停下手中批閱到一半的文件,看著影像里段明遠的臉。
她沉默了幾秒,雙手慢慢合十,閉上了眼睛。
第四區,21層。
沈雲坐在黑暗中,沈月淮站在他身後。
兩人面前的投影畫面,久久停留在江歧臉上。
......
所有視線匯聚於一處。
廣場上,張凡海向前邁了一步。
「第二區!」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穿過同步器傳入每一個晉升者的耳中。
「第六區!」
他停頓了幾秒,忽然拔高音量聲嘶力竭地咆哮。
「總署慘劇,皆拜外敵所賜!」
「白塔議會,神之走狗!拿人命當牲口!」
「澤世殿堂,與天敵為伍!」
張凡海的目光掃過面前的十四人,也掃過鏡頭後無數雙眼睛。
「唯有總署。」
他聲音一沉,帶著無盡的悲愴。
「還守著最後一道門!」
廣場無風,十四人的衣角卻瘋狂震顫。
「於情!」
張凡海再次咆哮。
「血債,用命來償!」
「此戰,總署必將還擊!」
「中央碎境,層層選拔,出戰十四人!」
「檢察長級別以下,兩代最強之人!」
「全力斬殺外敵!」
整個總署保持著安靜。
路上行走的晉升者停下了腳步,安檢門前的新人忘了挪動。
張凡海又忽然放慢了語速。
「於理,內圈有檢察長都眼紅的驚天資源。」
「新時代以來,前所未有的超級資源地。」
「是扭轉大局的唯一機會。」
「勝,則總署興!」
他的雙手緩緩抬起。
緊接著他彎下腰,對著面前十四個人行了一禮。
「人族興衰......」
「託付諸君!」
這一拜,如同一個信號。
第一區主幹道上,一個晉升者停下了腳步,轉向青玉塔的方向,遙遙行禮。
第二個。
第三個......
成千上萬的人,在同一時刻朝著同一個方向深深行禮。
張凡海直起身,大手一揮。
「啟程!」
十四人腳下的石磚瞬間炸裂,數百條光紋在廣場上瘋狂蔓延,構成一個遮天蔽日的巨型陣列!
光柱沖天而起,貫穿雲霄。
十四道身影在光芒中逐漸模糊,最終被吞沒。
直播影像,在這一刻中斷。
所有同步器上,都定格在光柱沖天的最後一幀。
......
中央碎境。
外圈。
灰黑色的岩石漫無邊際,枯死的巨木從地底掙扎而出。
噬界種無處不在。
數以千計的畸形生物蹲伏在岩石與殘骸之間。
它們的形態各異,卻無一不保持靜立。
「人族三方......」
最高的山巔上,一個雙眉斷裂的青年合上手中的詩集,抬了抬帽檐。
「終於是要來了。」
他從虛空中抓出一支羽毛筆,在空氣中輕輕一划。
只此一筆。
前方的空間像被墨水浸透的紙張,緩緩顯現出另一張暗青色的面孔。
沒有五官。
從額頭正中到下巴,只有一道垂直的縫隙。
方圓十里內安靜等候的噬界種,同時把頭壓得更低了。
「三大總部的計劃,我都看清楚了。」
青年的每一個字都帶著吟誦般的節奏感。
「改變外圈的空間布局,對我這樣的曠世奇才來說,實在有些無趣!」
「不過內圈,有幾位重量級人物快降臨了。」
對面的縫隙微微張開,沒有聲音。
但一股足以凍結靈魂的寒氣瀰漫開來,瞬間在山巔鋪開一層陰影。
青年毫不在意。
山風呼嘯。
他將羽毛筆別在耳後,又將帽子從頭頂取下,優雅撫胸行禮。
「竊門人大人......」
「您想先看哪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