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如臨大敵,江歧的視線卻依次平靜掃過。
「貪孽?」
他先看向蠕動的巨大肉團。
剛才從地下偷襲的,就是這傢伙。
視線微移,落在幾乎被從中劈開的幼小身軀上。
即便重創至此,江歧依舊能從她身上感受到一股毫不掩飾的原始情慾。
色孽。
四孽......對應的竟然是四種欲望?
「這傢伙的身體不對勁。」
就在江歧打量四人的同時,高大的嗔孽再度擋在了痴孽身前。
「除了力量,他對元素類的抗性高得離譜!」
嗔孽指著江歧的手臂。
「第一次碰撞,岩漿明明正面命中了。」
「可連衣服都沒能消融!」
話音剛落,身後的爛肉堆里傳出色孽虛弱的聲音。
「他的精神力......擋不住!」
「一定要小心!」
痴孽飛速整合著同伴用命換來的情報,心卻越來越沉。
前方的江歧不僅對色孽接受治療毫不在意,甚至根本沒有乘勝追擊的打算。
他反而抬起手,開始慢條斯理地擺弄著手腕上的同步器。
滴。
江歧打開了視頻錄製功能。
然後,他右手在半空虛握。
細長的漆黑刀柄憑空凝聚。
江歧調整同步器的鏡頭,對準了百米外的四人。
「對手,澤世殿堂四孽。」
他輕聲開口,並未刻意掩飾聲音。
錄像?!
他在拿我們四個做實戰記錄?!
「小心!」
痴孽的嘶吼剛出口,已經晚了。
就在江歧握住刀柄的瞬間。
嗡!
接受治療的色孽身旁,一道幽暗的青銅古面拔地而起!
太近了!
貪孽的血肉還在瘋狂湧向色孽,痴孽甚至沒能完全站起。
嗔孽怒吼著轉身回救。
可一道幽暗的青線已經跨越百米,斬中了他的脊背!
雙線進攻!
揮出一刀的同時,江歧的左手已從鏡面中探出,一把掐住了色孽的脖頸!
痴孽還沒徹底站直身體。
砰!
嗔孽巨大的身體被刀芒帶著向後砸去!
他先是狠狠撞上了身後的痴孽,緊接著兩人又一起砸向了肥胖的貪孽!
三人被這一刀同時帶了出去!
狂暴的氣流壓著三人從江歧身側轟然穿過,在大地上斬出了一道深不見底的恐怖痕跡!
原地,只剩江歧單手掐著色孽的脖子,從鏡面中完整走了出來。
強烈的窒息感襲來。
色孽被迫對上了江歧的視線。
可這一次,反倒是江歧的動作停了一下。
一股燥熱毫無徵兆地竄上他的身體。
眼前被他掐住的,哪裡還是色孽。
分明是沈月淮!
「江歧......」
沈月淮在他手中痛苦地掙扎,清冷的眸子盛滿了絕望和難以置信。
「為什麼......」
她的雙手扣住江歧的手腕,淚水滑落。
而在現實中。
色孽的狐尾已悄然纏上江歧的小臂!
長舌急速逼近,眼看就要舔到青銅面具!
就差一點......
色孽身上深可見骨的傷口還沒完全癒合,血液還在不斷滴落。
但她拼盡了全力做出了反擊!
情慾!
色孽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喜悅。
怪物又怎樣?
終究會為記憶中的感情與羈絆駐足!
江歧聽著沈月淮痛苦的掙扎聲,視線卻緩緩下移。
他沒有看眼前足以亂真的臉,反而久久注視著身軀上快要被徹底斬開的傷口。
傷口的位置,撕裂的痕跡。
和神降時,被神罰之矛貫穿的傷口......
「真像啊。」
江歧輕聲呢喃。
現實中,色孽的長舌在離青銅面具只剩最後一厘米的地方,戛然而止!
終末之軀的恐怖力量,在右臂中瘋狂凝聚!
砰!
一拳揮出,直接打爆了色孽的腦袋!
紅白之物濺了江歧一身。
他甩開無頭的屍體,沒有停。
第二拳狠狠砸下!
大地劇烈震顫,色孽的胸腔被直接砸穿!
第三拳,血肉骨骼被徹底搗成一灘爛泥!
一拳接著一拳!
江歧沒有動用任何能力。
直到地上再也看不出人形,江歧才緩緩停了下來。
可他還沒來得及起身。
一團巨大的陰影便將他徹底籠罩。
貪孽渾身的肥肉化作一片腥臭的沼澤,鋪天蓋地壓下。
將江歧徹底封死進去!
遠處。
痴孽剛剛從地上爬起。
他看到了地上被砸成肉泥的色孽。
也看到了擋在自己身前的嗔孽。
高大的軀體為了保住身後的兩人,已經被一刀從眉心斬斷!
「痴孽......快!」
貪孽含糊的聲音從爛泥團中悶悶響起。
「他就算能化霧,也會被徹底封死在我的體內!」
「機會只有一次!」
貪孽在用命創造機會!
爛泥內部,死寂的黑暗中。
無窮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
但所有即將觸碰到江歧皮膚的爛泥,都在瞬間異變。
銅鏽。
斑駁的鏽跡以江歧為中心,開始瘋狂向外侵蝕!
色孽死前的幻象。
那道一模一樣的傷痕,讓他壓抑的情緒產生了劇烈的起伏。
這股暴戾,此刻盡數化作了鏽跡的養料。
終於,銅鏽的蔓延徹底蓋過了爛泥的翻湧。
貪孽徹底凝成了一尊巨大的雕像。
砰!
雕像腹部碎裂,江歧從中走出。
但他踏出的第一步,腳下卻不再是荒原廢土。
一股炙熱撲面而來!
火。
無邊無際的橙紅色大火。
斷壁殘垣中,一個渾身是火的老人痛苦翻滾,爬到他腳邊。
「救......」
「救我......」
江歧的腳步停頓了。
只此片刻的停留,周圍的火焰就像找到了宣洩口,瞬間將他吞噬!
老人一把抓住了江歧的褲腿。
緊接著,無數熟悉的面孔從大火中沖了出來。
那天夜裡被燒死的孩子們一個個渾身冒火,哭喊著從火海中衝出。
越來越多的焦黑小手抓住了江歧,將他徹底淹沒。
火勢越來越大,小手越來越多。
直到最後,蓋住了青銅面具的最後一縷視線。
大火中,老人緩緩站起。
臉上的焦炭剝落,露出痴孽英俊的臉。
抓住了!
這個怪物沒有情慾,卻有逆鱗!
這傢伙內心最深處,藏著無盡的絕望和恐懼!
他看著被徹底淹沒的江歧,表情變得無比虔誠。
「隱匿於面具下的天璣首席。」
痴孽的聲音帶著詭異的律動,在火海中迴響。
「於烈焰中失去一切之人。」
「未能彌補永失之痛的迷茫者。」
痴孽他伸出手,按在覆蓋江歧面部的無數小手最上方。
「我將繼承你的執念。」
一股恐怖的精神力量,徹底侵入了江歧的腦海。
「但作為補償......」
痴孽的嘴角一點點上揚。
「你的一切,我都徵用了。」
篡奪!
這才是痴孽的必殺!
只要被他捕捉到記憶中最脆弱的縫隙,他就能徹底占據對方的軀殼!
就在痴孽以為一切塵埃落定時。
突然。
一隻手竟掙脫了無數孩童的束縛,穿過熊熊烈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腕骨碎裂!
痴孽臉色劇變。
「錯了。」
平淡的聲音從火海深處透出。
「......不是這個顏色。」
話音落下的瞬間,覆蓋江歧的橙紅色火焰驟然停滯。
一層幽暗深邃的青銅之焰,開始從他體內燃起。
無數小手盡數凝結成雕像,又頃刻散作霧氣凋零。
眨眼之間。
漫天橙紅色的凡火被徹底吞噬!
一片幽暗冰冷的青銅之火,在這片幻境中無聲燃燒!
「不可能!」
痴孽看著自己斷裂的手腕,又看著眼前宛如魔神的江歧。
絕不可能!
這不僅直擊靈魂的記憶幻境!
真正的往日重現!
「你......」
「你怎麼可能在自己的永失之痛里,如此清醒?!」
江歧的視線越過痴孽,望著身後屬於孤兒院的斷壁殘垣。
他停了很久。
「即使站在我的記憶里......」
「你也什麼都看不清楚。」
話音一落。
孤兒院的幻象轟然粉碎。
兩人踩在了水面上。
滴答。
水波蕩漾。
痴孽顫抖著低頭。
下一秒,他渾身的血液幾乎凝固。
水面之下。
一隻巨大到無法形容的幽暗豎瞳,正靜靜地注視著上方的一切。
「不......」
痴孽渾身劇烈顫抖。
「不......」
四孽拼死!
底牌盡出!
最後竟落到這種連仰望都不配的結局?!
「這是哪????」
痴孽崩潰嘶吼。
「我明明......」
「我明明已經占有了你的記憶!!」
江歧關掉了同步器的錄製,把痴孽拖到了面前。
「占有我的記憶?」
青銅面具又湊近了些。
左眼中,一枚同樣的豎瞳燃起了幽幽鬼火。
「不巧。」
江歧抬起左手,食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
鏽跡緩緩勾勒出一個無比誇張的笑臉。
「這裡......已經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