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圈。
被傅仁一劍削平的遺址上,風聲死寂。
「來。」
陰懷川冷淡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一隻機械蟲從控制台後方飛出,停在他的肩上。
指示燈亮起。
攝像已經打開。
鏡頭直直對準了癱坐在機械椅上的姜恆。
他還沒從退路全無,滿盤皆輸的情緒中脫離。
「姓名?」
陰懷川面無表情。
「姜......」
姜恆喉結滾動,聲音乾澀。
「姜恆。」
陰懷川調轉方向,將鏡頭對準了旁邊另一張機械椅。
「姓名?」
沒有回答。
被數根機械臂徹底刺穿脊椎和血肉的姜雲成,根本發不出任何聲音。
電流鎖死了他的神經。
而另一股維持生命的藥劑,又讓他無比清醒地承受著一切。
姜雲成布滿血絲的眼眶裡,寫滿了生不如死的哀求。
姜恆看著這殘酷的一幕。
錄像?
陰懷川在保留證據?
他要問什麼?
或者說,他要讓總署看到什麼?
短暫的呆滯後。
「......姜雲成!」
姜恆盯著鏡頭,咬牙切齒地念出了這個名字。
陰懷川推了推鼻樑上的鏡片。
肩上的機械蟲振翅飛起,懸停在半空中,將兩人連同周圍慘烈的景象全部納入取景框。
緊接著,陰懷川自己也走入了鏡頭裡。
轉身面對鏡頭的那一瞬,他身上淡漠的氣質陡然一變。
「中央碎境之行,內圈已徹底崩潰!」
他的聲音充滿了痛心與壓抑的憤怒!
「我方,遭遇了史無前例的背叛......」
陰懷川語速極快。
將姬家勾結純血者,姜雲成作為內鬼,眾人遭遇埋伏的事實,全部陳述了一遍。
最終。
他猛地轉頭,指向癱坐在一旁的姜恆。
「萬幸,我等拼死突圍!」
「有姜家嫡系存活,可為我作證!」
鏡頭順著陰懷川的手指拉近,鎖定了姜恆慘白的臉。
這一刻,姜恆才徹底清醒!
陰懷川,代表軍方!
背劍人跟隨江歧。
這兩人代表的,是後方那些積怨已久的檢察長和頂層戰力!
他們聯手了!
而自己代表姜家!
姬家勾結外敵的罪名一旦坐實,總署的權力格局必然劇變!
否認?
姜恆餘光盯著站在一旁的傅仁,這個念頭瞬間熄滅。
順著他說?
自己就是揭發驚天陰謀,拯救總署未來的功臣之一!
生與死,只在一念之間!
「陰參謀長字字屬實!!」
姜恆從機械椅上掙扎著站起。
「這個畜生!」
他伸出僅存的機械手臂,指著著被釘死的姜雲成,字字泣血。
「在遭遇純血者埋伏時,我為了掩護他撤退......」
他猛地轉過身,將自己空蕩蕩的右肩,以及剛剛接上機械義肢的左肩,毫無保留地展示在鏡頭前。
「我為了救他!慘失雙臂!」
「可他呢?!」
「在我們好不容易匯合,準備突圍時。」
「他竟然暗中聯絡純血者,把敵人引到了我們的藏身之處!」
「若非陰參謀長和傅仁先生拼死血戰,我姜家......不!」
「總署的未來,今日就要全軍覆沒!」
姜恆死死盯著鏡頭。
「我姜恆在此立誓!」
「只要我能活著走出碎境,必將姬家勾結外敵的鐵證公之於眾!」
「哪怕粉身碎骨,也要為死去的同袍討回公道!!」
陰懷川站在一旁,鏡片反射著光,看不清神情。
極其完美的臨場發揮。
把所有的內耗,算計和背叛,全盤扣在了姬家和姜雲成的頭上。
甚至把自己因受刑而失去的雙臂,包裝成了捨己為人的壯烈。
很好。
然而,就在姜恆準備繼續嘶吼時。
轟隆!
平地劇烈震顫!
一股氣浪席捲而過,空氣發出爆鳴!
「怎麼回事?!」
姜恆本就失去雙臂,平衡不穩。
在這股狂暴的威壓下他雙腿一軟,重重摔回地上。
半空中的機械蟲連一秒鐘都沒能撐住,被碾成零件。
記錄徹底中斷。
狂風呼嘯,碎石貼著地面瘋狂倒卷。
姜恆跌坐在地,機械臂死死摳住地面,才勉強沒有被這股突如其來的氣浪掀飛。
他艱難抬頭,驚恐地尋找著威壓的源頭。
「傅......傅仁先生?」
足以讓人窒息的驚天壓力,竟然是從傅仁身上爆發出來的!
姜恆的牙齒不受控制地打著顫。
「有強敵靠近?!還是......」
陰懷川沒有回答。
他步伐平穩地走到姜恆面前,伸出手,一把將他從地上拽了起來。
接著,陰懷川極其自然地拍了拍姜恆身上沾染的灰塵。
「慌什麼。」
陰懷川的聲音恢復了平直。
「一份指控的錄像,如果不剛好在生死危機時中斷......」
他看著姜恆呆滯的臉。
「怎麼煽動人心呢?」
姜恆渾身一僵。
假的!
毀天滅地的威壓,中斷錄像的意外。
全都是這個瘋子算計好的一環!
「陰參謀長......」
最終,姜恆只艱難吐出幾個字。
「當真......思慮周全。」
陰懷川伸出了右手。
「姜恆先生也是聰明人。」
「臨場應變,不輸我。」
兩人相握的同時。
砰!
一聲悶響。
機械體手中的炮筒火光一閃。
血肉爆裂的聲音緊隨其後。
姜恆的手在陰懷川掌心裡劇烈顫抖了一下。
他僵硬了足足三秒,才一點點把頭轉過去。
旁邊的機械椅上。
姜雲成的腦袋消失了。
只有一個碗口大的血洞,鮮血混著腦漿狂噴而出。
碎肉和骨渣濺了一地。
「為什麼?!」
姜恆猛地抽回手,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變了調。
「他......我們還能挖更多情報!」
「至少留下活口,帶回總署!」
「當面和姬家對峙,不是更有說服力嗎?!」
陰懷川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指尖濺上的一滴血跡。
「我嘗試過。」
他沒看姜雲成的屍體一眼。
「別說任何強制的手段。」
「就算他主動以隱晦的方式開口,深藏在靈魂中的禁制也會立刻爆發。」
陰懷川將手帕隨手丟在血泊中。
「能挖到的信息,已經到了極限。」
「他腦子裡剩下的東西,被徹底封死了。」
姜恆還是無法理解。
「那至少是個活的人證!」
「人證?」
陰懷川冷笑了一聲。
「西方議會的最後一位領袖。」
「黑夜派系,極有可能是傳說中的原始神靈後裔。」
陰懷川的聲音在空曠的平地上迴蕩。
「內圈有人形種降臨。」
「而澤世殿堂,在這樣強敵環伺的情況下,卻依舊毫不在意地繼續內鬥。」
陰懷川透露著一樁樁情報。
他每說一句,姜恆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四方勢力,必定藏著足以應對一切的強硬底牌。」
「接下來的局勢,隨時可能徹底失控。」
陰懷川盯著姜恆的眼睛。
「帶著這個廢物,還要分心保護他活到碎境結束?」
「姜恆,李字軍團鎮守邊境十餘年。」
「五族應該多少了解我的習慣。」
陰懷川的眼神冷得像冰。
「他已經沒有足夠的價值,讓我冒這個風險了。」
姜恆看著面前這個男人,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陰懷川不需要累贅。
他需要的是一個聰明的共謀者!
姜雲成的死不僅是滅口,更是對自己的警告!
陰懷川取出一支散發著微光的藥劑,遞了過來。
姜恆低著頭,伸出機械手。
「我明白了。」
陰懷川卻突然加重了語氣。
「既然懂了。」
「那就回答我最後一個問題。」
姜恆的動作一停。
「老祖性命,關乎家族興衰。」
陰懷川居高臨下。
「這等大事,竟不能讓你們族內統一?」
「姜家,究竟因何分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