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恆看著近在眼前的治療藥劑。
退?
他已經沒有退路。
雙臂盡失,戰力全無!
進,就是唯一的活路。
情報是雙向的!
陰懷川逼出了五族的秘密,但自己同樣知道了軍團和神秘背劍人的底牌!
只要能活下去,把資源和情報帶回族中。
自己就是姜家最大的功臣!
活下去!
這個念頭壓倒了一切!
想到這裡,姜恆一把抓過了藥劑。
他咬開瓶塞,將藥劑灌了下去。
斷臂處的劇痛終於開始緩解。
「陰參謀長。」
姜恆喘了口氣。
「姜家現任家主是姜玄戈!」
「也是姜眠小姐的父親。」
「親生父親?」
陰懷川直接打斷了他。
姜恆用力點頭。
「姜家始終恪守隱世規則。」
體內的傷勢正在平復,給了他更多開口的力氣。
「但姬家早就用各種藉口,把手伸到了外面。」
「他們嘗到了甜頭,野心就收不住了。」
一直沉默的傅仁忽然開口。
「所以,隱世這兩個字,對你們並沒有契約類的真切限制?」
姜恆長嘆了一聲。
「沒錯。」
「只是五族共同打拼時,先輩立下的誓言。」
「沒有契約。」
他看了兩人一眼,補充道。
「無意冒犯。」
「五族任意一家邁出第一區,都能輕易填滿後方所有安全區的重要職位。」
「若不做限制,總署的架構會徹底失衡。」
「後方晉升者,再無磨鍊和出頭的機會。」
傅仁眼帘低垂,沒對這番話做出任何評價。
見話題有所偏移,陰懷川敲了敲操作台。
「說姜家。」
姜恆不敢再跑題,語速加快。
「族中瀕死的老祖,就是隱世派的根基!」
「老祖活,就得繼續隱世。」
姜恆咬了咬牙。
「可族內早有一群遺老,想像姬家一般入世爭奪!」
陰懷川推了推鏡片。
「姜家的分裂,實際上是隱世和入世的理念分歧?」
姜恆停了停,最終苦笑出聲。
「是。」
「現任家主姜玄戈呢?」
陰懷川的問題直擊要害。
「不知道。」
姜恆給出了一個讓陰懷川皺眉的答案。
「家主他......始終夾在中間,力求平衡。」
陰懷川的指尖在控制台上停下。
不對勁。
為了保住隱世派的根基,把自己的親生女兒當成棄子,扔進外圈送死?
為了迎合入世派的野心,連族內幾個頂樑柱的後路都徹底斬斷?
一個想兩頭都討好的人,怎麼可能下這種兩邊都得罪死的狠手?
陰懷川問。
姜恆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抬起機械臂,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能說的真的只有這些。」
這時,傅仁突然開口。
「所以,一切變故源自姜家老祖瀕死。」
「隱世派整體也在被架空的邊緣?」
姜恆沉默著點頭。
「族內的理念分歧已久。」
「只是因為其中一位老祖快不行了,才徹底爆發出來。」
他轉過身,面對姜雲成的無頭屍身,眼中閃過濃烈的恨意。
「只是沒想到。」
「時間的腐蝕下竟誕生了蛀蟲!」
傅仁搖了搖頭。
「你口中的家主不僅犧牲女兒,還斷了你們所有人的生路。」
「你覺得這是理念分歧能解釋的嗎?」
姜恆苦笑。
「這......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
「可眼下慘狀,足以說明我確實不知情。」
他把目光從姜雲成的無頭屍身上移開。
「陰參謀長?」
「剛才,你說第二步的實驗究竟是......」
陰懷川扶了扶鏡片。
「我相信姜家有老祖瀕死。」
「也相信你們都被告知,傳送裝置在其他人身上。」
話音未落。
姜恆剛接上的機械臂,關節瞬間反轉!
五根冰冷的金屬手指併攏,狠狠扎進了他自己的胸膛!
鮮血狂噴。
姜恆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被貫穿的胸口,殘存的意識里只剩下錯愕與不解。
這隻機械臂?!
「但也可能,你們四人身上真的都有傳送裝置呢。」
陰懷川幽幽的聲音從他身後響起。
「只不過,發動的條件不是秘法。」
「而是最後一個姜家人死去。」
「傳送裝置,服務的也不是你們四個。」
「是你們戰到最後一刻......」
「拼死保住的資源。」
姜恆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
陰懷川的第二個實驗,竟是在挖出所有情報後,驗證這個殘忍的猜想!
用自己的命,來確認姜家真正的目的!
「不......不......」
姜恆滿嘴是血,他想回頭,想求饒。
「我能作證!」
他拼盡全力嘶吼。
「留著我,我比死人有用!」
陰懷川湊近了些。
「五族的記憶無法入侵,更無法被操控。」
一隻完好無損的機械蟲從廢墟中飛出,落在了他的肩上。
「所以,你最好的證詞......」
「剛剛我已經錄下了。」
姜恆終於艱難地轉過身。
「從織命樓外的缺席開始,你們就出局了。」
一副冰冷的鏡片抵住了他滿是惡毒和不甘的眼神。
「出發前,江歧叮囑過。」
「姜家要付出的代價,早已改變。」
「他不需要牆頭草。」
陰懷川直起身,聲音恢復了平直。
「......軍團也是。」
話音落下。
貫穿姜恆胸膛的機械臂猛地一絞!
還在跳動的心臟被挖出,狠狠捏爆!
血液濺滿了陰懷川的鏡片和整套軍裝。
姜恆的身體重重抽搐了一下,徹底沒了聲息。
隨著姜恆倒下,異變突生!
他殘破的肉身上,一道道刺眼的血色陣紋驟然亮起!
一個繁瑣的陣法,頃刻間在他屍體上成型!
光芒直衝天際!
陣法的光芒並未籠罩姜恆的屍體,而是精準地鎖定了姜恆身上的空間裝置!
空間開始劇烈波動。
強大的拉扯力甚至讓周圍的碎石都懸浮了起來。
陰懷川透過鏡片上的鮮血,靜靜看著這一幕。
就在傳送即將發動的最後一刻。
一隻粗糙的大手伸進了去。
空氣爆鳴,光芒驟滅。
平地上恢復了死寂。
「難怪江先生讓我聽你決策。」
傅仁輕輕掂量著手中的空間指環。
姜家費盡心機設下的最終後手,被他用最簡單的方式強硬截停。
「佩服。」
陰懷川卻搖了搖頭。
「外敵頭顱和內圈資源,是你的答卷。」
「我要為軍團交出的,是五族辛秘,以及內鬥的根源。」
他望著地上的兩具屍體,沉默了很久。
終於,機械蟲再度懸停在半空中。
鏡片上的血跡還未乾涸。
陰懷川第二次走入了鏡頭裡。
「我是李字軍團參謀長,陰懷川。」
「總署慘遭白塔議會和澤世殿堂圍剿。」
「內鬼橫行,同袍喋血。」
他直視著鏡頭,聲音平靜。
「我們沒有迴環終端。」
「現在......」
「我甚至不知道該怎麼回來。」
陰懷川在這裡停了很久。
「整個中央碎境,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獻祭總署所有新生代戰力的騙局。」
「我不知道是誰在背後策劃了這一切。」
「但......」
他理了理沾滿鮮血的軍裝領口,一字一頓。
「當各位看到這裡時,無論我陰某人是生是死。」
「我要天下都知曉。」
鏡頭裡,陰懷川的眼睛像萬年不化的寒冰。
「軍團,不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