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王保持著雙手高舉的姿態。
像一個最虔誠的信徒,跪倒在燃燒著幽暗烈焰的青銅巨門前。
江歧沒有多看一眼凝固的雕像。
他從雕像旁走過,身形瞬間隱沒於無盡的青霧之中。
下一步。
極遠處,江歧從山巔的霧中走了出來。
踩實的瞬間,腳下已經徹底化為裂隙的山體劇烈顫抖了一下。
江歧面具下的視線,聚焦在前方一處虛空。
他再度抬起右手。
霧殛的刀鋒上,幽暗的青銅之焰轟然暴漲!
一刀揮下。
......
荒原盡頭。
盲女與諾梵的死斗已至終局。
遮天蔽日的陰影吞噬了光線。
而在無盡的陰影之下,猩紅的光芒卻越來越盛!
諾梵懸於半空,周身濃郁的猩紅之力化作實質的血漿。
她張開雙臂,猩紅在身後編織成網。
下一擊,便分生死!
可就在這一瞬,諾梵的身影突兀地從盲女眼前消失了!
......
世界徹底顛倒。
時間,空間。
一切都在諾梵身邊瘋狂逆流!
強烈的失重感席捲而來。
她的髮絲,指尖。
甚至已經融入她體內的猩紅之力,都被幽暗的青霧瞬間剝離!
被強行剝離規則的劇痛,讓諾梵發出一聲悶哼。
等她再次穩住身形,卻發現自己正被無倒懸於虛空!
頭顱下方,是血雨累積的殘破大地。
而上方,青銅天幕依舊冰冷籠罩。
這是......
諾梵的瞳孔劇烈收縮。
二十分鐘前!
青銅人進入血肉之門前!
是纏滿繃帶的女人剛剛入場,將天地顛倒的時刻!
不!
諾梵的理智在崩潰的邊緣。
她清楚地記得自己已經掙脫了束縛!
這絕不可能!!
屬於她的時間,竟被撥回了二十分鐘前的某個片段?!
如果真的是這樣......
諾梵猛地扭頭!
她的視線穿透了虛空,望向遠處的山巔。
翻湧的霧氣中,真的站著一個修長的身影!
也就這一刻。
燃燒著幽暗烈焰的青線,已斬至她的眉心。
......
荒原邊界。
盲女重新踩在滿目瘡痍的地面上。
她身上原本纏繞得嚴嚴實實的繃帶,此刻只剩下零星幾條。
破損的繃帶之下,暴露出一片片虛無的空洞。
讓她整個人介於現實與虛幻之間。
「變得完全不同了......」
盲女輕聲自語,微微抬起頭。
「只可惜。」
「沒殺死她。」
覆蓋天地的龐大陰影,在她的注視下飛速收縮。
最終化為一根細長的竹杖,落回她手中。
竹杖入手中的瞬間。
杖中傳來一道古老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
「畢竟我的本體無法全部進入規則壓制下的碎境。」
「中央碎境太大了,你也扭轉不了完整的秩序。」
「能拖夠時間,不錯了。」
竹杖另一端的聲音頓了頓,再開口時,已滿是凝重。
「雖然青銅面具還在......」
「但回來的,卻不是斬落神降的那個。」
盲女望向青霧的源頭,語氣輕柔。
「面具,有兩張。」
「一張會流淚,一張不會。」
竹杖那頭沉默了。
兩種截然不同的變身。
跨越不同階段的逆天力量!
過了許久,聲音才再次響起,帶著難以掩飾的震撼。
「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盲女望著天邊翻湧的青霧。
「我想,竊門人已經被他吃掉了。」
竹杖那頭徹底沒了聲音。
「至於第二點。」
盲女雙眼微微彎了彎。
即使被繃帶遮住,也能感覺到她此刻的表情。
「不正是這傢伙的魅力嗎。」
......
另一邊。
廢墟之中。
傅仁猛地睜開眼,從地上坐了起來。
預想中撕裂骨骼的劇痛......
沒有傳來!
他下意識摸向自己的胸膛。
本該是一個貫穿的血洞,此刻竟覆蓋著大片新生的皮肉!
雖然還未癒合,但已不再致命。
原本穿胸而出的四根肋骨,有兩根已經回到了正確的位置!
不僅如此。
被捏碎的肩骨也歸於原位!
傅仁站了起來,感受著體內的力量。
最後拖住新王時被瘋狂入侵體內,連劍氣都能影響的恐怖污染,竟然也消失過半!
自己沒有接受任何治療!
新王留下的傷勢,卻回溯了一部分!
傅仁來不及細想這匪夷所思的變化,一抬手,無名大劍重回手中。
身形一閃,朝著日晷的方向狂奔而去。
幾秒後,傅仁落在了日晷之上。
他腳步一頓。
眼前的景象,比他自身的離奇恢復更加震撼。
吸收了整個中央碎境能量的新王,此刻正跪在它誕生的溫床上。
雙手高舉。
被一分為二的身軀,徹底化為了一尊青銅雕像。
就像一個在向著地獄之門,獻出一切的信徒。
詭異與神聖感交織在一起,讓傅仁呼吸一滯。
但他沒有停留。
下一步,立刻趕往傅禮三人的位置。
姜眠用生命換來的血脈屏障早已破碎。
三人倒在地上,氣息微弱,徹底失去了意識。
傅仁快步上前,只看了一眼,心臟便猛地一沉。
污染!
身體的傷勢還是其次。
可鋪天蓋地的噬界種浪潮,加上源自新王第六階段盡頭的恐怖污染。
早已遠超了七席能夠承受的極限!
他們的神志和意識,都已經在崩潰的邊緣!
尤其是傅禮,她緊閉的眼角,正無意識滲出黑色的淚水。
再拖下去,七席極可能全部走向和自己曾經同樣的結局!
傅仁左手剛取出一支藥劑。
動作卻突然一停。
錚!
右手毫不猶豫地拔劍!
一道凌厲的劍光朝著上方橫斬而出!
可本該撕裂長空的劍氣竟像斬入泥沼,寸步難行!
只在半空中勉強劃出了一個不到半米的光圈!
傅仁猛地抬起頭。
一滴粘稠的紅色液體,落在了他的臉頰上。
帶著令人作嘔的腥甜。
嘩啦啦......
整片天空,不知何時已經下起了一場無邊無際的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