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巔之上,江歧立於青霧的中心。
漫天傾落的腥紅血雨,在觸及霧氣邊緣的瞬間便被無聲消融。
江歧沒有動。
他面具下的視線,死死鎖定了前方。
燃燒著幽暗烈焰的青線,竟停滯在了半空!
前方,猩紅正瘋狂匯聚。
一隻完全由血漿凝聚而成的纖長手掌,從虛無中探出,不偏不倚地捏住了刀芒的鋒刃!
青銅面具下,雙眼的漩渦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波動。
史無前例!
湖水還在燃燒!
自執掌鏽湖權柄以來,變身狀態下無物不斬的一刀,竟然被正面接下了!
整個外圈,徹底墜入了無邊的暴雨。
江歧的腦海中,突兀閃過盲女曾經的話語。
【倪克斯沒有回歸議會。】
【黑夜派系,卻落紅雨?】
【諾梵的力量,不完全來自原始神靈。】
僵持只持續了不到一秒。
咔嚓!
青色的刀芒終究是崩解,化作漫天飛散的流火。
但就在刀芒破碎的同一瞬間,江歧的身影已從原地消失!
他一步踏出,融入青霧。
紅影身後,霧殛橫斬!
刀鋒撕開密不透風的雨幕,直劈紅影腰際!
這一擊,並未傳來斬開血肉的觸感。
諾梵周身的猩紅在千鈞一髮之際凝結成盾,硬扛了這一刀!
砰!
巨力爆發。
紅影被直接斬出千米之外!
幽暗的刀芒余勢不減!
外圈,被斬出了一道貫穿天地的漆黑裂口!
虛空亂流瘋狂倒灌,將周圍的紅雨攪成一片混沌。
刀芒散盡,空間裂口依舊。
紅影卻已消失不見。
江歧停下了腳步,沒有追擊。
他單手握刀,在撕裂的空間邊緣站定。
這一擊,已經讓他得到了答案。
「終於......」
一個高貴的女聲在天地間遙遙響起。
聲音不大,卻清晰蓋過了風雨和空間破碎的轟鳴,直接在靈魂層面迴響!
「最後讓我等到了這一步。」
後半句話,聲音已經自江歧前方的山巔響起。
江歧緩緩抬頭。
「......永夜之城。」
四個字,自翻湧的青霧中響起。
話音剛落,天地間的紅雨開始瘋狂沸騰!
無數雨滴在半空中炸裂,化作最精純的能量,朝著山巔那道身影匯聚。
江歧的視線穿透一切,直視著重新顯現身形的諾梵。
她的表情凝固,不見絲毫神智。
唯獨翻湧著無盡猩紅的眼眸,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外圈!
能抵抗腐朽的腥紅血雨,根本就來自另一個禁區!
「代行人。」
江歧直接點明。
紅影嘴角微動,勾勒出一個僵硬又透著優雅的微笑。
「可惜。」
高貴的女聲借著諾梵的嘴說了出來。
「中央碎境的限制,還容不下我真身降臨。」
「否則,我真想親自進來跟你玩一玩。」
血雨與青霧,在兩人之間的虛空中瘋狂碰撞。
每一次接觸,都讓大片空間無聲湮滅,化為最原始的虛無。
江歧遙望紅影。
第三禁區,真理墓園代行人。
游離於安全區外的大墓首領,已經登上了王座!
而現在。
第二禁區,永夜之城的代行人。
西方議會的某位聖徒,通過諾梵將意志投射到了這裡!
江歧看著前方沸騰的紅雨。
和自己體內的湖水一樣。
禁區的底牌!
逼近了現世所能容納的極限力量!
可永夜之城的底牌,為什麼能作用在諾梵身上?
紅影看著江歧面具下閃爍的幽暗光芒,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超出預料的局面。」
「你猶豫了。」
江歧沒有接話,握著霧殛的手卻緊了緊。
紅影始終帶著淡淡的笑意。
「你在想。」
「閾值之下,代行人的碰撞毫無意義。」
這句話瞬間讓江歧回過神來!
不對!
無法相互殺死,不代表無法碰撞!
自己已經連出兩刀!
一刀斬了新王。
第二刀斬向了諾梵。
每一次於時間線上揮刀,都在劇烈消耗著體內的湖水和剛剛回收的權柄。
永夜之城的代行人,根本不是來分勝負的!
大災降臨前,禁區的力量終有極限!
她在等!
在等自己耗盡力量!
「你身上陳腐的鏽跡......似乎開始變淡了。」
紅影看著江歧,猩紅的眼眸中帶著洞悉一切的笑意。
「燃燒自己,去拯救那些必將腐朽的螻蟻。」
「早已註定了你會輸在這裡。」
江歧頭顱微微低垂。
殺不死自己,沒錯。
但在碎境這樣一個微妙的地點!
只要不斷製造規則層面的碰撞,影響空間的穩定,干擾自己的傳送......
她在阻止自己回到總署!
禁區層級的力量,有無數手段可以把一個本體剛剛踏上登神長階的晉升者,強行困死在虛無之中!
念頭閃過,江歧瞬間做出了決斷。
拖不起!
三招!
必須分出勝負!
他鬆開了右手。
霧殛發出一聲輕鳴,重新沒入翻湧的青霧之中。
紅影看著江歧棄刀的動作,猩紅的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哦?」
她挑了挑眉,語氣玩味。
「準備放棄那些殘兵敗將,獨自逃命?」
「還是說,你的自尊心還想做最後一搏?」
江歧不為所動。
記事本上的最後一個句子,在他腦海中逐字亮起。
回收於時間線上遺失的權柄......
【能讓地獄之門,推開多一道縫隙。】
江歧閉上了眼睛。
更多的鮮血,開始從每一寸皮膚滲出。
頂天立地的青銅巨門劇烈震顫!
嘎吱......
刺耳的摩擦聲響徹天地。
原本只推開了一絲縫隙的門扉,在江歧意志的強行催動下,再度向外擴張了極其微小的距離!
僅僅一絲,門內湧出的青霧濃度卻瞬間暴漲!
江歧一步踏出,融入霧氣。
下一瞬,他直接跨越了空間,出現在紅影面前!
不足半米!
紅雨和青霧在兩人貼近的瞬間,爆發出了毀天滅地的湮滅氣息!
代行人的終極對撞!
周圍的空間寸寸崩塌,露出大片大片漆黑的虛無。
外圈,留下了大片無法修復的空洞!
猩紅的雨水終於穿透了青霧,落在江歧身上。
血肉在腐蝕與重生之間瘋狂交替,新生的皮膚上立刻又被灼燒出新的創口!
江歧不管不顧,抬起青霧纏繞的右手,徑直抓向紅影的手腕!
紅影眼中的優雅和笑意終於消失。
她怎麼都沒料到,第一擊就是這樣玉石俱焚的打法!
猩紅的手掌抬起,試圖格擋。
就在江歧的指尖即將觸碰到紅影手腕的剎那!
突然!
一股江歧永生難忘的炙熱感,毫無徵兆地從兩人腳下升騰而起!
紅影臉色驟變!
她向後暴退,瞬間拉開了與江歧的距離。
江歧同樣收回了手,一腳重重踏在山巔,借力退入了身後的青霧裡。
半空中。
他一點點朝天際扭過頭去。
自林硯入魔起,自始至終把自己封死的墓十一。
不知何時,把黑棺緩緩推開了一道縫隙。
青銅天幕下,腥紅血雨愈落愈急。
青霧永恆,在天地間呼嘯不停。
紅雨與青霧的交界處。
火!
無邊無際的黑色大火,自虛無中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