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時針逆行的輕響,成了天地間的唯一。
墓十一雙眼的震驚被按下了暫停鍵。
中央碎境瞬間淪為死寂的黑白默片!
跳躍的黑焰凝固。
飄灑的血雨停滯。
萬物失色!
江歧身體裡每一滴尚存的血液,都在被逆轉的豎瞳抽取!
無盡的鏽痕自瞳中迸發,瘋狂在黑白世界刻下屬於鏽湖的印記。
墓十一周身的虛無黑焰,在這股絕對的腐朽之力面前,第一次出現了扭曲!
一縷斑駁的鏽跡,竟從他眼球的倒影中爬了出來!
直到這一刻,他被凝固的思維才艱難地轉動了分毫。
怎麼可能?!
最晚甦醒的鏽湖,竟先一步取回了遺失在現世的權柄!
自己以一縷意識降臨,雖然無法發揮全部力量。
可也不該被壓制到如此地步!
僅僅是一道微弱的縫隙,僅僅是多出了一絲溢出的力量!
卻徹底傾倒了禁區之間的天平!
咔嚓!
第二道!
第三道!
鏽痕已經爬滿了他的臉頰,開始鑽進他的七竅!
不行!
墓十一的思維急轉。
不是本體降臨,雖然最大限度規避了風險,但同樣帶來了最大的弊端!
降臨的這縷意識,是真的會折損在這裡!
換江歧無法順利返回總署?
還是永久折損這部分本源?
決定只在一瞬間。
撤!
當閾值的平衡被打破,一切計劃都成了空談!
念頭剛起,他布滿鏽跡的瞳孔便劇烈顫抖。
試圖強行切斷與這具活屍的聯繫,失敗了!
沒有退路!
力量,意志,乃至靈魂的連接......
密密麻麻的鏽痕,已經從所有層面,將他降臨的這具活屍徹底封死!
他艱難地轉動眼球,看向近在咫尺的青銅面具。
打破禁忌的亡命一擊,不是為了殺死自己?
他要活捉這縷意識!
「當你降臨在我面前。」
面具下,逆轉的豎瞳直直盯著這雙降臨而來的眼睛。
「就該知道,你我之間......」
嘶啞的聲音透著不加掩飾的瘋狂。
「註定有一個無法離開。」
江歧全身的血肉一寸寸消融。
霧化的速度,甚至已經跟不上他失血的速度!
靈魂被一點點抽離,再用鏽跡重新粘合。
他眼眶中滲出的,不再是血。
而是一滴滴被極致力量壓縮後,液態的青霧!
劇痛早已麻木。
可他沒有閉眼!
只有這一擊的機會!
歸零還在繼續!
就在這時。
天邊的紅影猛地一顫,終於從時空的凝滯中強行掙脫!
她難以置信地看向下方。
閾值改變了!
所有博弈的支點,在這一刻徹底傾斜!
遠超預料的力量!
遠超預料的瘋狂!
大墓首領的意志降臨,甚至還沒來得及主動出手,就被這個瘋子用同歸於盡的打法封死在了手裡!
她毫不猶豫地向後暴退。
可霧氣早已徹底填滿了天地的每一處縫隙!
突然!
紅影的腳步猛地一停。
在她前方,霧氣深處。
一扇燃燒著幽暗烈焰的青銅巨門,不知何時已靜靜佇立。
門扉半掩,透著令神祇腐朽的毀滅氣息。
嗒。
一聲極其輕微的腳步,在死寂的霧中響起。
紅影猛地回頭!
嗒。
濃霧中,腳步聲就在身後!
嗒。
嗒。
青霧如簾幕般向兩側翻湧。
一張帶著乾涸淚痕的青銅面具,從霧中緩緩走了出來。
面具之下,再無血肉。
只剩下一具森然的白骨,和繚繞不散的青霧。
而在江歧僅剩白骨的右手上。
正提著一具布滿鏽痕,被徹底封死的殘軀。
紅影死死盯著從霧中走出的怪物。
以超出閾值的最終底牌,強行封死了真理墓園的力量。
此刻的江歧,絕對是真正的強弩之末!
僅剩白骨的軀體,就是最好的證明!
他連維持血肉的力量都沒有了!
可當這副骨架,就這麼拎著另一位代行人的殘軀,一步步慢慢走到面前時......
她原本無比堅定的想法,竟不受控制地動搖了!
「超出預料的局面。」
嘶啞的聲音,讓紅影瞬間回神。
江歧停在距離她不足五米的地方。
「你猶豫了。」
同樣的句子,被原樣奉還!
紅影猩紅的眼眸微微收縮,沒有接話。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這句話讓紅影心裡的不安猛地擴大。
江歧空洞的眼眶,肆無忌憚地在諾梵的身體上掃視。
最終,他輕輕吐出兩個字。
「女兒?」
這兩個字出口的瞬間,紅影周身的猩紅瞬間暴走!
兩人之間的青霧被瞬間掀開!
從未有過的猛烈殺意,將兩人之間的青霧瞬間掀開!
漫天的紅雨再次落進了霧裡!
可江歧卻又向前邁出了一步。
「這是我第三次見到諾梵。」
江歧自顧自地開口。
第三次?
這個數字,讓迎面而來的狂暴殺意猛地一停。
血肉之門開啟前,山巔之上的短暫交鋒。
新王死後,自己降臨的終局。
明明只有兩次!
「你進入碎境,是為了困死我。」
江歧拖著墓十一的身軀,在紅影面前站定。
兩人之間的距離已不足兩米。
「你我相互消耗。」
「最後,所有生命必將隕於新王甦醒。」
江歧看著紅影的眼睛,一字一頓。
「也就是說,從進入碎境的那一刻起,你就可以出手。」
紅影沒接話,周身的血雨卻開始劇烈翻滾。
「但三度交手,你都沒有。」
江歧停了停。
「答案只有一個。」
他的視線落在諾梵充滿神性的臉上。
「她不能死。」
「支撐你降臨的,是血脈。」
「你的永失之痛來自家人。」
「你需要留下我的同時,讓諾梵活下來。」
江歧又近了些,放慢了語速。
「即使是現在,依然如此。」
他沒再說下去。
紅影始終沉默。
一次她甚至都沒能留下記憶的相遇。
僅僅憑藉實力,派系,能力,年齡。
竟然被抓住了這種細枝末節的破綻!
她看著眼前這個連肉體都已經無法維持的瘋子,心底升起了史無前例的殺意。
紅影突然挪開目光,望向了極遠處。
「殺吧。」
可她還沒出聲,江歧竟先一步開了口!
江歧揚了揚手中布滿鏽痕的殘軀。
「我的永失之痛,在這裡。」
紅影的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陰沉。
毫無破綻!
一個無比極端的瘋子!
他不僅看穿了自己的底牌,還主動切斷了所有可以用來要挾的籌碼!
霧氣在紅影周身呼嘯。
她可以損失這部分意志。
但諾梵,是她唯一無法放棄的錨點!
「賭一把嗎。」
江歧將墓十一的殘軀扔在腳下。
青銅面具突然開始扭曲,露出一個極其浮誇的笑容。
「用你女兒的命......」
鏽跡朝著他僅剩白骨的指尖聚合。
江歧伸出食指,對準了諾梵的心臟。
「來賭我的下一擊,能不能擊穿紅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