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闕慢慢閉上了眼睛。
這場漫長的談話,幾乎榨乾了江歧最後一絲心力,精神上的疲憊遠超肉體。
而對面,接連的甦醒,也讓秦天闕的狀態開始不穩定。
「江歧。」
許久,這位舊王才緩緩開口。
「你知道舊時代之前,世界是什麼樣嗎?」
這個問題突如其來,讓江歧一愣。
舊時代之前?
他腦海中所有信息都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除了從墨垠口中聽說的零星片段,總部的資料里,只有一段空白。
「連晉升者都吃不飽飯。」
江歧說出了唯一確定的事實。
秦天闕卻搖了搖頭。
「更早。」
他沒有等江歧回答,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很久以前,這片大地上不只有三大總部。」
「人族散亂,沒有統一的防線,更沒有青玉塔。」
秦天闕的聲音古舊,帶著跨越歲月的滄桑。
「數國並存,諸侯林立。」
「占山為王的勢力,不在少數。」
「每一座城池,每一個聚居地,都在為了爭奪有限的資源互相廝殺。」
江歧一點點從椅背上坐直了身體。
比五族攜手更早?
三大總部建立之前?!
「多早?」
江歧緊盯著對面的臉。
「記不清了。」
秦天闕閉著眼,眉頭微皺,似乎在努力從混亂的記憶中拼湊畫面。
「我只記得......」
「一百年後,又五十了。」
江歧猛地站了起來!
「不可能!」
傅仁失聲脫口。
他看向秦天闕,像是看到了一個活著的怪物!
一百五十年!
一個打破了所有超凡鐵律的數字!
登神長階之上,壽命確實會延長。
但永失之痛是懸在每個晉升者頭頂的利劍!
仇恨會逼著人去拼命,去復仇!
在一次次的生死搏殺中燃儘自己!
根本不可能有誰能活到壽命的盡頭!
突然,秦天闕中斷了話題。
「新時代的年輕人。」
他緩緩睜開眼睛。
狹長的丹鳳眼裡,渾濁與疲憊一掃而空,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威嚴。
桌上昏黃的燭火猛地暴漲,火苗拉長了數寸!
一股輝煌到極點的君王之勢,從對面高大的軀體上轟然降臨。
再開口時,秦天闕像換了個人!
「你,憑什麼為本王脫困?」
江歧迎著幾乎要將人碾碎的威壓,面色不變,吐出四個字。
「五族大陣。」
秦天闕沒有動。
「這其實是您通過傅禮,傳達給我的信息。」
江歧雙手抓住桌沿,維持坐姿。
「五族大陣,能讓嫡系血脈成年便跨入高階。」
「這麼逆天的效果,不可能沒有代價。」
「可他們入世極少,憑什麼支撐這樣的大陣世代運轉?」
江歧一字一頓。
「五族大陣的缺陷,就在您的身上。」
「大陣利五族。」
「枷鎖,卻困秦。」
「他們在抽取您的一切,來反哺五族的後代!」
秦天闕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越來越張狂,震得四周牆壁上的古籍簌簌作響,書頁瘋狂翻動!
良久。
「當你敲響獄門,肯定也準備好了為本王脫困之法。」
秦天闕收斂了笑聲,語氣冰冷。
「但錯了。」
「不論是你,還是登上王座的傅禮。」
「為我解開枷鎖的瞬間,我也即將迎來死亡。」
傅仁心頭一沉。
以力強行破陣,秦天闕必死?
計劃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竟然是個死局!
那他們來第八區,就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江歧卻沒有絲毫慌亂。
「原因?」
秦天闕的聲音恢復了平穩。
「大陣,有三大陣眼。」
「我的身軀,血肉,早已和陣眼融為一體。」
「一旦枷鎖破裂,陣法反噬,會瞬間引爆我的一切。」
江歧反問。
「這樣的協議,您當初為什麼會同意?」
「並非無解。」
秦天闕語氣中透著一絲嘲弄。
「他們畫了個遙不可及的大餅。」
他停了停,跳過了這段傷痕累累的回憶。
「需要集齊外界難尋的十種東西,才能換我自由。」
「十種稀世的天材地寶,缺一不可。」
江歧心臟重重一跳。
「說來聽聽。」
秦天闕看了他一眼,似乎覺得這個年輕人的執著有些可笑。
但他還是說出了第一個名字。
「四象石。」
就在這三個字落下的瞬間。
內圈資源的儲物空間裡,一縷青霧主動翻滾起來,托起了一塊灰撲撲的石頭。
江歧眼睛都沒眨一下,手腕一翻。
啪!
一塊散發著厚重氣息的石頭,被他乾脆利落地放在了黑木書桌上。
「有。」
秦天闕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變化。
他有些意外地看著桌上的四象石,沉默了兩秒,說出了第二個名字。
「天縱花。」
儲物空間內,青霧再次涌動,一朵花被託了起來。
「有。」
啪!
一朵光暈纏繞的奇花,被拍到了秦天闕面前。
花瓣舒展的瞬間,整個待客廳的空氣都變得清新無比。
秦天闕的身體微微前傾,周身君臨天下的氣勢出現了一絲波動。
「致幻結晶?」
「有。」
啪!
一塊折射著迷離光彩的晶體落下。
秦天闕的呼吸亂了一瞬!
「泣血藤?」
「有。」
......
「有。」
「有。」
「有。」
當第九聲拍擊落下,秦天闕猛地站了起來!
他的雙手死死按在桌面邊緣。
九樣散發著恐怖波動的絕世重寶,一字排開,橫陳在黑木書桌上!
整個待客廳的空間都被寶物散發出的充盈能量徹底填滿!
連跳動的燭火都被能量壓製得凝固在半空,靜止不動!
「你......」
秦天闕直勾勾盯著江歧,吐字艱澀。
「你把中央碎境搬空了????」
江歧依舊穩穩地坐在椅子上。
「秦檢察長,碎境的真正結局......」
「是七席生還,外敵盡滅。」
凝固的燭火驟然瘋漲!
江歧的聲音在能量激盪的房間裡,清晰而冷酷。
「內圈資源,全部在我一人手裡。」
自由的希望!
一個被他認為只是五族畫出的大餅,竟然有可能在這個年輕人手裡變成現實!
秦天闕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試探著說出了最後一個名字。
「......大量雷耀礦石。」
聽到這個名字,江歧皺起了眉頭。
「雷耀礦石究竟有什麼用?」
秦天闕的目光終於從桌面挪開,重新落在江歧身上。
「任何封印,束縛,甚至控制類的能力。」
「包括這座監獄裡的囚刑架,都可以用雷耀礦石里提煉出來的雷霆之力消磨。」
他頓了頓,補上了最關鍵的最後一句。
「只有這種方式,才不會傷到我的本體。」
江歧沉默了兩秒。
段明遠的能力.......似乎還有巨大的潛力可以挖掘!
思緒閃過的同時。
「沒有。」
這兩個字一出,秦天闕眼底剛剛燃起的光芒,瞬間黯淡了下去。
「可惜......」
巨大的落差,讓這位舊王高大的身軀微微搖晃了一下,重重坐回牢椅上。
「我來想辦法。」
江歧立刻接上了下一句。
隨著話音落下,他手腕一揮。
桌面上九件絕世重寶瞬間消失。
秦天闕沒有絲毫阻止的意思。
充盈在房間裡的龐大能量被瞬間抽空,凝固的燭火重新恢復了搖曳。
「秦檢察長。」
江歧盯著對面難掩失落的臉。
「我的計劃,籌碼,誠意,都已經擺在眼前。」
「但您剛才說到數國林立,以及......」
江歧微微眯起眼睛,抓住了秦天闕話里的關鍵詞。
「本體?」
秦天闕抬起了頭。
他的瞳孔,竟化作了一道威嚴的逆鱗!
四目相對。
江歧耳邊的一切聲響驟然消失。
眼前的燭火被無限拉長,化作一道流光。
緊接著,整個世界都像被水暈開的濃墨。
滿牆的古籍,黑木書桌,連同坐在對面的秦天闕,統統不見了蹤影。
腳下一片溫熱黏膩。
江歧低頭看去。
自己正踩在無盡的血海之上!
血海表面沒有一絲波紋,死寂得可怕。
狂風從前方呼嘯而出。
江歧一點點抬頭。
前方,是一扇遠超百米的巨大獄門!
只有幾盞懸浮在血海上的昏黃燭火,勉強照亮了門前的一小片區域。
每一道欄杆,盡染鮮血!
一根粗壯的暗紅鎖鏈,將這扇門死死纏繞了無數圈。
而在鎖鏈的最中央,掛著一把巨大的黑鐵大鎖。
鎖的表面密布著倒生的黑鱗,部卻長著兩個鈍圓的骨包。
這才是真正的晉升者監獄底層!
這才是秦天闕的本體所在!
江嶼早已擋在江歧身前。
她天青色的長髮無風自動,可雙手中的淨化之力,在此處竟難以成型!
就是這種感覺!
剛才在待客廳里,那雙丹鳳眼背後注視著她的......
就是門後,黑暗裡的東西!
「江歧小友。」
不見其人。
一個極具壓迫感的聲音,從巨大獄門的縫隙中幽幽傳出。
「曾經,秦有萬民。」
聲音在空曠的血海上空迴蕩。
威嚴,卻透著無盡的悲涼。
「王座之下,白骨皚皚。」
「王座之上,寥寥數人。」
門後的黑暗中,似乎有一雙眼睛正在注視著江歧。
「走出這高牆。」
聲音漸漸低沉,卻帶著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氣。
「縱使受困百年又五十......」
「青玉塔外,也沒幾人能望見朕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