撲面而來的君王之勢,幾乎要將這片血色空間碾碎。
狂風自門縫呼嘯而出,吹亂了江歧額前的髮絲。
稱謂!
江歧抓住了這個細節。
同樣是登上了王座的存在。
蘭穆遠被稱作判官。
姬宙甚至沒有尊稱。
而眼前的秦天闕。
是舊秦之主,萬民之王!
單是門後黑暗中透出的氣勢,就讓江嶼一步跨出,在他身前張開了雙臂。
「您這樣的實力,為什麼會同意如此不平等的協議?」
氣吞山河的舊王,怎麼可能甘願在這暗無天日的牢籠里,充當大陣的養料?
「為了大秦子民。」
門後的聲音極其沉重。
「當初,原始神靈尚未消失。」
秦天闕的聲音在血海表面劃開波瀾。
「朕曾和原始神靈後裔死戰。」
「神降當頭,兩敗俱傷!」
傅仁下意識看向江歧的背影。
中央碎境中傾落的紅雨,便來自一位原始神靈後裔。
再清醒時,碎境已崩!
而眼前的秦天闕,竟能和那樣的存在同階爭鋒,甚至兩敗俱傷!
「秦國子民,死於神降?」
江歧抓住了邏輯的斷層,冰冷地追問。
「既然國已不存,您又何談為了子民簽下協議?」
這句話,觸動了門後的逆鱗。
血海之上,狂風驟然化作撕裂空間的風暴!
「放肆!!」
這個話題讓秦天闕的聲音徹底失控,只剩下癲狂與怒吼。
「神之力,未入國門半步!」
「朕親自出戰,逼退神降數百里!」
「秦國,安然無恙!」
巨大的聲浪化作實質的衝擊,狠狠撞在傅仁的胸口,讓他氣血翻湧。
連江嶼都不得不調動起淨化之力,死死抵擋著這股威壓。
風暴來得快,去得也快。
門後陷入了長久的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許久,秦天闕乾澀的聲音才再次傳出。
「可原始之神的投影......」
「神力無窮無盡。」
這句話立刻讓江歧想起了諾梵。
天穹的破口不除,猩紅的神軀永恆不潰!
「逼退大敵,我力竭而倒。」
「就在那時,五個人找到了我。」
秦天闕的聲音漸漸變得空洞,陷入了一場不願記起的噩夢。
「他們帶來了療傷的至寶,也帶來了一個宏大的構想。」
「建設青玉塔,構築統一的防線。」
「同時,他們拿出了一個史無前例的陣法,聲稱能庇佑一國之民。」
「不論出身,不論姓氏。」
「只為人族血脈永續。」
江歧安靜地聽著。
腦海中,一百五十年前那場驚天騙局的序幕,正緩緩拉開。
「他們提出交易。」
秦天闕的聲音越來越低,每一個字都浸透了無盡的悔恨。
「我以身鎮壓一處陣眼。」
「換一個全新的人族大國,永恆屹立!」
「換秦民,世代不朽!」
聽到這裡,江歧輕聲接上了後面的話。
「那五人,就是五族先祖。」
他的語氣平靜得近乎冷酷。
「在您身受重傷,在秦國無主之時,他們趁虛而入。」
「連契約都沒有,是因為當時您快死了。」
江歧盯著門縫裡的黑暗,一字一頓地吐出了最終的真相。
「然後,他們騙了您。」
嘩啦啦啦!!!
死寂被徹底撕碎!
殺氣自獄門縫隙中決堤而出!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炸響!
纏繞在巨大獄門上的暗紅鎖鏈被瞬間繃緊!
可最中心的黑鐵大鎖卻爆發出刺目的幽光,死死壓制著門內毀天滅地的力量。
門後,一頭被囚禁了百年的瘋王,正用身體瘋狂撞擊著牢籠!
傅仁只覺得呼吸都要停止了。
五族先祖!
被總署載入史冊,被無數世家拜為神明的信仰!
他們一步登天的起點,竟是對一位垂死君王的無恥欺騙!
五族,抽的是秦血,挪的是秦運!
「難怪......」
江歧盯著滿是鮮血的獄門,輕聲呢喃。
他終於明白了秦天闕身上的那念從何而來。
「天子守國門。」
「君王死社稷。」
這兩句話落下的瞬間,門內狂暴的殺意竟出現了剎那的停滯。
「我始終覺得,您過於在意我的立場。」
江歧想起剛才在待客廳里,秦天闕反覆試探他發動內戰的目的。
他抬起頭,直視著黑暗。
「這是因為,支撐您堅守一百五十年,讓您在瘋狂邊緣始終保留一絲清醒的......」
「是萬民之隕,亡國之恨!」
直到這一刻,傅仁才從種種秘聞的衝擊中恍然回神!
從數國並存,諸侯林立。
到當今的三分天下。
五族先祖,到底騙了多少人?!
他們的冷血,對後方的剝削苛刻,在這一刻全都無比清晰地串聯了起來!
他們本就是靠吞食同族的血肉發家!
「那......當初的秦國子民......」
傅仁試探著問出了最殘忍的問題。
門內傳來極其粗重的喘息聲,卻沒有半點回音。
江歧輕聲替他說了出來。
「被種成了食物,對嗎。」
「當初的秦民......」
江歧的語氣里聽不出任何波瀾。
「成了青玉塔成立,總署開國的第一批戰利品。」
吼!!!
門內突然傳來一聲瘋狂壓抑的嘶吼!
死寂的血海劇烈翻滾,就像有一尊龐然大物在門後的黑暗中瘋狂掙扎!
「我恨透了純血的走狗!」
門內傳來咬牙切齒的聲音,帶著化不開的血腥。
「但與純血的戰爭,不必分對錯!」
「成王敗寇!」
「可他們四個......」
「他們四個卻騙了朕!!」
這句咆哮在血海上空炸開。
江歧卻猛地抬起頭。
「四個??」
血海的波紋漸漸平息。
過了很久,秦天闕的聲音才緩緩傳出。
「......除了張家。」
「為什麼?」
這次,卻是傅仁忍不住問了出來。
他太清楚五族的行事作風了,怎麼可能有例外?
「張家,讓我看到了一切。」
秦天闕的聲音低沉下去。
「原本他們會履行約定。」
「是姬家,第一個提出了背叛!」
「最終,五族投票......」
「三人同意,一人中立,一人拒絕!」
江歧眉頭緊鎖。
「拒絕的,是張家?」
可這完全不合邏輯。
世代受益,掌控總署,同時還能永恆束縛秦天闕這個大敵!
任何情誼和道德,都不足以抵過這般龐大的利益!
「為什麼?」
江歧追問。
「張家憑什麼拒絕?」
秦天闕這次沉默了很久很久。
昏黃的燭火在血海上搖曳,將獄門上的黑鱗照得忽明忽暗。
終於,門內傳出了一聲空洞的嘆息。
「因為,張家無後。」
秦天闕給出了答案。
「五族之張......」
「從始至終,僅有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