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有兩人?!
江歧的思緒瞬間回到了學府大比結束,七席會議的那一天。
姜眠第一次透露五族內部信息時,他就覺得不對勁!
排行五族之末的張家,憑什麼穩坐青玉塔頂?
甚至,他還跟沈雲討論過這個自相矛盾的問題!
如今,答案已明!
五族最強的個體戰力!
一人坐鎮青玉塔,一人掌控後勤部。
可卻根本沒有發展的希望!
「無血脈,無傳承。」
江歧盯著門縫後的黑暗。
「這就是張家的永失之痛?」
「不錯。」
脫離了關於舊秦的話題,秦天闕的情緒一點點從癲狂重歸平靜。
「張家身負詛咒。」
「血脈斷絕。」
江歧腦海中快速重組所有信息。
一個能跨越萬里,為所有巨頭安上倒計時。
能抬手間修改世人認知的恐怖家族,竟然會斷子絕孫!
「連第一區檢察長都解決不了的詛咒?」
獄門深處的眼睛,在黑暗中盯著江歧。
「就像此刻的你。」
江歧一點點眯起了眼睛。
「當創傷,本就來自力量的根源......」
門後之聲,最後只吐出五個字。
「醫者,難自愈。」
兩人都沒有進一步說下去。
傅仁站在江歧身後,手心滿是冷汗。
可怕!
江歧在踏入監獄前,就已經抓住了秦天闕通過傅禮和五族露出的蛛絲馬跡。
而秦天闕,同樣通過這段根本沒有動用力量的對話,捕捉到了江歧身上可能隱藏的秘密!
江歧卻並不在意。
秦天闕的實力,遠超他的想像!
逼退原始神靈投影數百里!
與這樣的舊王合作,必然不可能不留下任何痕跡。
可秦天闕的實力,卻讓五族的最深處,蒙上了更深的陰影!
「當年那五人......未必都死了。」
秦天闕的聲音再次響起。
「至少,塔頂那傢伙還活著。」
江歧卻搖了搖頭。
「不......不對。」
「哪裡不對?」
傅仁下意識開口。
江歧轉過身,看著傅仁。
「張凡海和葉淺的一切表現......」
「他們策劃中央碎境之戰,目的是慘勝。」
「這樣才能重振總署的威信和天下晉升者的怒火,對吧?」
傅仁點頭。
「可當張家只有兩人,這一切有什麼意義?」
江歧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為了權利?」
「督察局加後勤部,本就隻手遮天。」
「為了實力?」
「他已在塔頂一百五十年!」
「就算一統天下,殲滅王庭,也改變不了張家註定消亡的結局!」
傅仁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您的意思是......」
「張家所做的一切,根本不是為了總署!」
「打破五族的平衡,是為了解開血脈中的詛咒??」
這讓傅仁不得不聯想到了新王的甦醒!
「而這個過程,就像王庭的獻祭一樣,需要巨大的犧牲?!」
「所以,出行前的公告天下,碎境裡的種種後手,全都是演給世人和五族看的一場戲?!」
江歧沒有回答,反而再度取出了積木指環。
「內圈資源驚世,不假。」
他將指環托在掌心,正對獄門微微抬起。
「秦檢察長。」
「您覺得,解除封印所需的十種奇珍,有九種出現在同一個碎境的可能性如何?」
門內沉默了片刻,最終吐出兩個字。
「......奇蹟。」
「沒錯。」
江歧捏住了指環。
「更何況,您需要的最後一種資源,正好是我求購過的雷耀礦石。」
傅仁的臉色徹底變了。
江歧看著指環內圈幾塊小小的積木。
「有沒有可能,在葉淺進入中央碎境前,張凡海就已經在指環內塞了幾種解封所需要的東西?」
這一刻,傅仁如遭雷擊!
他突然想起了曾經自己提前五年收到的任務!
收留自己,推動傅禮進入監獄,命令自己進入第四區......
所有的一切,全都是張家一手操辦!
從為姬家效力,接觸五族開始。
傅家兄妹的命運,就被張家寫進了劇本里!
傅禮進入晉升者監獄,不單單是為了規避姬家殺局。
更是為了測試秦天闕的狀態!
也是為了讓這位被囚禁的舊王,看到一絲脫困的希望!
好一盤驚天大棋!
「當一位能撥弄時間線,修改世人認知的古老晉升者高坐塔頂......」
江歧指節抵著眉心,放緩了語速。
「張家,或許從一開始,就做好了我假死脫身的後手?」
「現在,三方總部都沒有一人返回。」
「真正的結局,無人知曉。」
江歧發出一聲冷笑。
「我以為反將了張凡海一軍。」
「可總署興衰,對他來說根本不重要!」
江歧的聲音在血海上空迴蕩。
「他們要的,是用碎境的慘勝,來掩蓋張家真實的目的!」
張凡海掌控後勤部,總署資源盡在手中。
他想湊齊解開陣眼的部分奇珍,絕非難事。
但他不能親自觸碰第八區,否則立刻會引起其他四族的警覺!
所以,他需要一個完美的藉口,一個完美的時機,一個完美的信使!
「張凡海在等。」
江歧抬起頭,看著被鎖鏈死死纏繞的巨大獄門。
「當您走出監獄......」
「他也就確定了中央碎境的結局。」
......
與此同時。
第一區,青玉塔。
無盡的黑暗中。
張凡海臉上再也不見嬉笑,表情深沉。
「織命樓在第八區開了善堂,救濟流民。」
他看著頭頂虛無的黑暗。
「邊境發生了地震。」
「您覺得,是巧合嗎?」
頭頂,佛像聲音悲憫。
「邊境暴動,不是第一次。」
「秦天闕本就越來越不穩定。」
「五族,也拖不起了。」
「至於織命樓......」
佛像的聲音罕見地停頓了片刻。
「命女的追尋,似乎走到了死路。」
「她最近,很暴躁。」
「不要去試探善堂。」
張凡海臉上閃過一絲猶豫。
「您無法離開青玉塔,夙小姐也無法離開織命樓。」
「要不,我親自去一趟?」
「分身無用。」
佛像直接拒絕。
「你的本體一旦離開後勤部,四族皆醒。」
「別打斷了姬家和姜家的好戲。」
張凡海垂下頭,不再說話。
僅有兩人的張家,處處掣肘!
空有鎮壓天下的實力,卻連離開青玉塔半步都做不到!
許久,張凡海收斂情緒,開始匯報後方各區動向。
「第三區,雙木商會開始以極低價格拋售所有材料,並收回了所有外派人員。」
「第四區,沈雲已經封鎖了區域,不允許第一區的晉升者進入。」
「督察局長王煥不知所蹤。」
「第五區,王飛龍囚禁了安家嫡系,開始遣散非本區晉升者。」
「第七區......」
張凡海停了停。
「這個月本該送到的糧食,沒有音訊。」
匯報完畢,黑暗陷入死寂。
這些看似毫無關聯的異動,拼湊在一起,只指向一個結論。
後方,要反了。
這些原本散落在三十年間的棋子,現在居然隱隱連成了一條線。
他們在等一個領頭人。
黑暗中,佛像竟發出一聲輕笑。
「您為何發笑?」
張凡海不解。
佛像悲憫的嘴角,微微揚了揚。
「當世的一局,竟讓我想起了黑暗時代的熟悉感覺。」
一百五十年前,王庭尚未成立。
諸侯林立,互相攻伐。
沒有統一的防線,更沒有絕對的權威。
如今的總署,似乎正被一隻無形的手,推向當初混亂的起點。
「去吧。」
「再點一把火。」
梵音中隱隱帶著笑意。
「當總署根基面臨動搖......」
「審判長,又怎能坐視不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