鏽湖。
青霧之中,一道人影憑空凝實。
「大哥?」
傅禮立刻從地上站了起來。
她的動作有些僵硬,顯然沒料到傅仁會以這種方式突然出現。
傅仁的身形徹底清晰。
他幾步走到傅禮面前,目光直直落在她的手臂上。
被死氣侵蝕的傷口依舊沒有完全癒合。
傅禮下意識地收了收手。
傅仁這才移開目光,環視四周。
前方,是封鎖天地的青銅巨門,散發著亘古的威壓。
而腳下,卻是一片青綠的大地,不斷透著淡淡的溫潤力量。
這就是江嶼小姐說的,一片大葉子?
「大哥,你怎麼回來了?」
傅禮終於打破了沉默。
「外界現在怎樣?」
傅仁收回思索。
「亂了。」
他言簡意賅。
「消息還被總署壓著,但各區檢察長已經知道了。」
「後方割據,不再聽調。」
「監獄暴動,重犯出逃。」
「裁決院已經降臨第八區。」
他頓了頓,給出了總結。
「天下大亂。」
「江先生的計劃,正順利推進。」
傅禮沉默了。
七席的死亡果然如江歧所料,掀起了軒然大波。
但她怎麼都沒想到,竟沒有一位檢察長選擇妥協!
總署的威信,在這一戰中真的被徹底碾碎了。
但監獄暴動這四個字,讓她心頭一緊,欲言又止。
兩人沉默著往前走了一截。
重逢後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的獨處,空氣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放心,我接到四弟了。」
傅仁突然開口。
傅禮猛地抬頭。
「他現在很安全,沒有被監獄暴動波及。」
一瞬間,傅禮緊繃的肩膀垮了下來,整個人都鬆了一口氣。
「那就好......」
「我們待不了多久。」
傅仁語氣平穩。
「江先生要借著這次大亂,去試探軍團的底線。」
「但陰參謀的傷勢也拖不得了。」
「他需要四弟的治療。」
聽到陰懷川的名字,傅禮試探著問。
「那內圈之戰......」
「三方都有巨頭在內圈誕生。」
傅仁回答得很平靜。
「另外兩人,都被我殺了。」
傅禮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果然,大哥還是跟以前一樣。」
她輕聲說。
「永遠是最強的。」
這句話,反而讓傅仁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身,正對著自己的妹妹,神情無比認真。
「對不起。」
傅禮愣住了。
「小時候對你過度的嚴苛......」
傅仁停了很久才說下去。
「不,大哥,不是的......」
傅禮拼命搖頭,眼圈瞬間就紅了,淚水在裡面打著轉。
傅仁打斷了她,目光柔和卻悲涼。
「若在太平盛世。」
「你七席的身份,加上我現在的實力,足以庇護一方安定。」
他腦中閃過這幾天的經歷。
織命樓的現世須彌。
監獄底層淌血的龍首。
降臨第八區的幾道恐怖身影。
單手接下自己一劍的青發少女......
「革新之戰,亂世,大災。」
傅仁的聲音很輕,飄散在青葉之上。
「前進。」
「或死亡。」
「沒有第三條路。」
「我很強。」
「但還不夠。」
傅仁伸出手,揉了揉傅禮的頭髮。
「你們這些年受的苦......」
錚——!
一聲低沉的劍鳴,從劍中傳出。
兄妹二人四目相對。
「我看到了。」
......
劍鳴穿透了這片死寂的天地,遙遙傳開。
青葉的另一端,江歧的腳步微微一頓。
身側,盲女偏過頭。
「看來,那一戰真的把你徹底掏空了。」
她聲音輕柔。
「這可是我第一次見你這麼久還沒恢復。」
江歧沒接話,而是朝右側望了一眼。
幾十米外。
林硯盤膝而坐,雙目緊閉,濃烈的銀芒覆蓋體表。
他完全沉浸在瘋狂的修煉狀態中,甚至連劍鳴都沒察覺。
「林硯怎麼了?」
「這傢伙好像被刺激到了。」
盲女隨口道。
「自從醒了就一直在冥想。」
「他恐怕本以為自己的底牌,足以在關鍵時刻終結中央碎境。」
「結果,最後連碎境本身都沒了。」
聞言,江歧沒去打擾。
他轉過身,和盲女並排,朝著反方向慢慢走去。
盲女也完全沒有問江歧返回計劃的意思。
兩人踩在青葉上,腳步聲輕微。
「我真沒想到。」
江歧忽然開口。
「調動澤世殿堂的檢察長,對你來說竟然這麼輕鬆。」
盲女停下腳步,取出一支透明的營養劑。
她咬開封口,仰起頭喝了一口。
「畢竟,殿堂當代唯一能撐起重任的,現在只剩無序了。」
她轉過頭,面向江歧的方向。
「滅世教派里,清醒的檢察長可不多。」
「我還按照你的要求,專門叮囑了他們。」
盲女用竹杖在地上畫了個圈。
「衝擊邊境,把勢做足。」
「鉤出司令,不殺將士。」
「保密措施?」
江歧問。
「放心。」
盲女點頭,抬了抬手中的細長竹杖。
「性命相連。」
「只要我不主動暴露,總署不可能知道我還活著。」
江歧這才點了下頭,視線卻落在了她手中的營養劑上。
「污染不傳遞,傷勢不共享。」
他的語氣裡帶著審視。
「你有什麼必要喝這個?」
盲女笑了笑。
「不受污染影響,就差不多了。」
她下巴朝著林硯和傅禮的方向分別揚了揚。
「如果我完全表現得跟個沒事人一樣,不好。」
江歧盯著盲女看了幾秒,取出一袋還沒開封的檸檬味薯片,拋了過去。
「向軍團施壓,對我的計劃很重要。」
「謝了。」
啪。
盲女單手穩穩接住。
她沒急著拆開,反而伸出另一隻手,輕輕扯了扯眼部繃帶飄起的邊緣。
「你都在我身上留下印記了......」
她雙眼彎了彎,隔著繃帶都能感覺到狡黠的笑意。
「還說謝?」
話音未落。
一道青影撲到了江歧手邊。
「爸爸!」
「什麼東西?我也要吃!」
砰!
一聲脆響,盲女手中的營養管,應聲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