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
盲女的聲音慢了下來,尾音上揚。
她來回打量著對面兩人。
不像。
但江歧竟然真的任由那小女孩,抓著他的手臂不放!
「呵。」
盲女皮笑肉不笑。
「沒想到,才幾天不見......」
「孩子都這麼大了?」
話音未落。
江嶼伸出手,對著盲女的方向虛虛一抓。
盲女只覺得指尖驟然一空。
她下意識低頭,掌心已經空空如也。
刺啦。
一聲塑料包裝被撕開的脆響,就在她不到一米外響起。
盲女猛地抬起頭。
江嶼已經把第一片檸檬味薯片,送進了自己嘴裡。
怎麼做到的?!
盲女瞬間握緊了竹杖。
但下一秒。
「江嶼!!」
一聲罕見的暴喝,在青葉上炸響!
正在吃薯片的少女,被江歧一把捏住後脖頸,直接提到了半空。
江歧將江嶼提到與自己視線平齊的高度。
他向來平靜的臉上,青筋突突直跳。
「我們定下的規矩是什麼?」
江歧的聲音里透著壓抑的火氣。
江嶼在半空中晃蕩著雙腿,索性直接閉上眼睛。
她的小手還在不停往袋子裡掏,繼續往嘴裡塞著薯片。
嚼嚼嚼。
清脆的咀嚼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囂張。
一片薯片碎屑從她嘴邊掉落。
剛一接觸到腳下的青綠大地,就瞬間沒入其中,消失不見。
「這個好吃。」
她含糊不清地嘟囔著,甚至還吧唧了一下嘴。
「愛吃,多吃。」
江歧看著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怒極反笑。
他突然鬆開了手。
啪嗒。
江嶼穩穩落在地上,還想繼續往嘴裡塞薯片。
江歧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徹底冷了下來。
「下次再亂說話,你就待在湖裡,哪也別去了。」
這句話一出。
江嶼嚼薯片的動作瞬間僵住。
兩隻天青色的靈動耳朵,肉眼可見地耷拉了下來。
江嶼這才可憐兮兮地嘟起嘴巴,抬起頭,小心翼翼地看了江歧一眼。
「哥哥。」
她重新試探著伸出手,輕輕拉住江歧的袖口,搖了搖。
「我錯了。」
盲女站在一旁,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心頭巨震。
一個心智稚嫩,情緒寫在臉上的小女孩?
偽裝?
江歧不可能留一個這樣拙劣的隱患在身邊。
但他更不會陪著一個來歷不明的怪物玩過家家!
也就是說......
這真的是個孩子??
盲女的呼吸一滯。
可她剛才展露的力量,根本無法用常理解釋!
偏偏在江歧手中,她卻又毫無反抗的意思!
咚。
江歧沒好氣地在江嶼腦袋上重重敲了一下。
直立的幾縷青絲都被敲歪了下去。
她捂著腦袋,委屈地撇了撇嘴,卻沒敢再頂嘴。
江歧這才重新轉向盲女,開始正式介紹。
「盲女,也是澤世殿堂的無序之災。」
他又看向江嶼,語氣不容置疑。
「她是我最早的盟友之一。」
「要講禮貌。」
被敲打過後,江嶼收起了頑劣,恢復了乖巧。
「知道了啦。」
她轉過身,朝盲女揮了揮手。
「盲女小姐,我們不是第一次見了。」
江歧則看向盲女,語氣平淡,沒有多餘的解釋。
「江嶼,我妹妹。」
他也不管盲女一副完全不相信的樣子,不再多說。
不是第一次見?
盲女還在思索這句話的含義,下意識開口。
「她是......禁區生命?」
江歧點頭。
他想了想,伸手指了指腳下,補上一句。
「從我帶所有人離開中央碎境開始,你們一直都待在小嶼的身上。」
此話一出,盲女渾身一僵!
身上?
她左右眺望。
一望無際的青綠大地,散發著源源不斷的溫潤力量。
這片能承載數人修煉和生活的空間,竟然是一個生命體的一部分?!
「那個聲音......是你?!」
盲女脫口而出。
江嶼還在吃著薯片。
她伸出手指,也指了指腳下。
「對呀,現在你們也在我身上。」
江嶼嘴上和盲女說著話,視線卻越過盲女,盯上了她手中的竹杖。
她瞳中青芒翻湧,語調驟冷。
「你......還不說謝謝?」
盲女看向江歧,想從他臉上看出這到底是不是一個玩笑。
江歧卻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
盲女還愣在原地。
「快!」
「快說謝謝!!」
就在這時,竹杖中一直保持死寂的意志,突然在她腦海中瘋狂嘶吼!
「這傢伙......」
「是淨化巨藤!」
竹杖另一端的聲音里滿是恐懼。
「而且,是成年的!!」
盲女繃帶下的雙眼猛然睜大!
淨化巨藤?
見她還在發愣,竹杖的聲音愈發氣急敗壞。
「江歧這個瘋子!不僅自己吞噬萬物......」
「他還在禁區里養了一棵淨化巨藤!」
來自捕食鏈最頂端的注視,讓竹杖的意志隔著一層媒介,依舊感到毛骨悚然!
「她想吃我!!!」
竹杖的尖叫在盲女腦中迴蕩。
盲女僵硬地低下頭,看著江嶼。
少女雖然還在嚼著薯片,但一雙天青色的瞳孔里,卻散發著毫不掩飾的食慾。
「......謝謝。」
盲女呆滯開口,聲音乾澀。
聽到這句道謝,江嶼才遺憾地把目光從竹杖上挪開。
見誤會解開,江歧的臉色緩和了些。
他給了這位盟友時間去消化這些事實。
直到感覺盲女的呼吸重新平復下來,江歧才開口安排正事。
「等我離開後,你自己估摸著時間,讓澤世殿堂的人撤退。」
「我要親自去軍團走一趟。」
盲女只是麻木地點了點頭。
她手中的竹杖還在不斷瘋狂尖叫,顯然餘悸未消。
盲女深吸一口氣,在心中默問。
「你們不都是巨型種嗎?」
「同處第六階段......至於怕成這樣?」
竹杖里的嘶吼停下。
幾秒後,它的語氣變得無比詭異。
「你就沒想過,為什麼人類世界裡,只流傳著淨化巨藤無法殺死的傳說嗎?」
盲女沒接話。
幾秒後,竹杖的聲音才幽幽傳來。
「因為它太大了。」
「對任何一位檢察長來說,屠光一座安全區的人類,只是時間問題。」
伴隨著江嶼轉身蹦蹦跳跳地走開,竹杖的聲音也慢慢平復。
「但當一個生命,就是安全區本身......」
「山川,河流,大地,天空。」
「這些東西,你怎麼去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