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五毒合一......」
「所有百姓都要死?」
江歧看著姜玄戈,一字一頓地重複。
「對。」
姜玄戈答得毫無波瀾。
江歧閉上眼,身體重重靠上椅背。
傅仁渾身僵硬,如墜冰窟。
「為什麼?」
他盯著姜玄戈,難以置信。
「殺死所有百姓和中低階晉升者,對五族,對風家,究竟有什麼好處?」
「為什麼要有好處?」
姜玄戈理所當然地反問。
他伸手,慢條斯理地撫摸著太虛鳥的羽毛。
「重要的是,他們不允許失去糧食帶來的反哺。」
「反哺?」
傅仁無法理解。
「沒想到,創建風家的開山之祖,竟然也活到了今天。」
江歧突然開口,打斷了傅仁的思緒。
「哦?」
姜玄戈明顯來了興致,停下手中的動作。
「為何?」
「時間。」
江歧仍閉著雙眼,只吐出兩個字。
「傅仁,你劍意離體,不加干涉,能維持多久?」
傅仁下意識回答。
「最多三天......」
話音未落,他猛地扭頭。
每一次運糧的間隔,剛好是一個月!
「拆分五毒,混入五批糧食。」
傅仁的聲音拔高。
「這人的能力,離體之後遍布總署,竟能獨立維持五個月不滅??」
江歧躺在椅背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星幣的流通,是你們搜集信仰的手段。」
「糧食的反哺,是風家坐穩五族之首的根基。」
姜玄戈眉毛微挑。
「怎麼聯想到的?」
「那種老怪物,不會做沒意義的事。」
江歧睜開了眼睛,血絲密布。
「自從知道季天臨死後,第二區檢察長之位竟有超過二十人競爭起,我就想過。」
「檢察長之位,除了轄區權利外,還有什麼能讓這麼多巨頭趨之若鶩?」
他坐直身體。
「信仰。」
江歧的聲音在閣樓內迴蕩。
「身居高位的晉升者,能提前為登上王座收集信仰!」
「而切實維持安全區穩定的檢察長,受到的擁戴和尊敬,難以想像!」
「這才能讓第一區里,冒出超過二十位巨頭爭搶!」
傅仁喃喃自語。
「這麼說,糧食上里不僅有毒......」
「晉升者吃一口,就給風家上供一份信仰?」
「實力越強,上供越多?」
江歧接過了話題,語氣冰冷。
「每過五個月,開啟一次全新的循環。」
「風家老祖親自操刀,若真相不被點破,根本不可能有晉升者能察覺!」
他直視對面。
「總署安定,則信仰延綿不絕。」
「後方若反,則萬民凋零!」
「五族,早就留好了掀桌子的底牌。」
「當天下百姓和晉升者打破五族面紗的同時,也就是總署毀滅的一天!」
接連的死亡信息,讓傅仁耳邊嗡嗡作響。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胸膛。
自己體內,此刻也有五種尚未組合的劇毒?
毒不死自己。
可弟弟妹妹呢?
啪,啪,啪。
清脆的擊掌聲在閣樓內響起。
傅仁猛地抬頭。
對面的姜玄戈竟然在鼓掌!
他看著江歧,眼中滿是欣賞。
「厲害。」
「甚至,超過了當年的沈雲。」
姜玄戈放下雙手。
「若再有二十年,你也許真的能終結一切。」
「可惜。」
「和黑暗時代活下來的贏家相比,當今天下......」
姜玄戈垂下了頭,火光在他臉上投下陰影。
「戰力,能力,布局。」
「一切都太脆弱了。」
「一百五十年的斷層......」
「今不如昔。」
傅仁握著劍柄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他看著對面平靜的姜玄戈,只覺得無比恐怖!
當今所有檢察長,所有後方的巨頭。
縱使是江歧和被囚禁的秦天闕,全都遠遠小瞧了總署的統治者!
武力,資源,糧食,信仰!
甚至壽命!
這一百五十年,五族早已徹底從所有層面,封死了後人的前路!
姜玄戈也靠到了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著江歧。
「現在,想法動搖了?」
江歧滿是血絲的眼睛望著閣樓頂端。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
「......很好。」
「什麼?」
姜玄戈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原本一直多少有些許猶豫。」
江歧看著桌面跳動的金焰。
「這場由我發動的戰爭,會給太多人帶來永失之痛。」
「你何必走到這一步?」
姜玄戈反問。
「七席全員生還,你完全有路可退!」
江歧笑了一聲。
「讓我回去繼續當首席?做總署的英雄?」
姜玄戈還欲開口。
「有何不可?暫時的妥協......」
江歧輕聲打斷。
「以妥協求和平,則和平亡。」
姜玄戈一愣。
江歧沒有再看他,但眼中的火焰卻愈發熾烈。
「難怪,張家需要用數十年來撬動五族平衡。」
「我真沒想到,在這總署里......」
「除了您之外,竟然還有第二個能跟塔頂之人掰手腕的傢伙。」
撲棱!
太虛鳥瞬間炸毛!
姜玄戈臉色劇變。
......您?!
江歧偏過頭,向右側空無一人的座位看去。
「夙小姐。」
「您突然降臨,是第四區有消息了?」
姜玄戈餘光掃去。
長桌右側首位。
命燈的火光詭異地停滯了。
一個黑髮金瞳的身影安靜地坐在那裡。
神像般死寂的五官,面無表情。
「命女?!!」
姜玄戈豁然起身,帶翻了身後的椅子,又連退幾步!
可話音未落,又一道腳步聲響起。
一個青發青眸的少女,從陰影中走了出來,在江歧身後安靜站定。
太虛鳥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嘯,一頭扎進姜玄戈的衣襟。
夙九璇沒分給姜玄戈半點視線。
「池衍秋已經拆分出五毒。」
她聲音空靈。
「正逐一比對,尋找解毒方案。」
姜玄戈的目光猛地拉回江歧身上!
「你早有準備??」
「能力再強,只要分散到八大區,就會有弱點。」
江歧語氣平淡。
「更何況,從他選擇拆分成五毒開始......」
「就註定留下了破綻。」
「我相信池醫生。」
夙九璇適時開口。
「一旦有解,資源織命樓出了。」
姜玄戈看了看夙九璇,又看向江歧。
「你究竟是......」
「你們都只顧自己脫身,反倒想把其餘四族鎖在大陣里。」
江歧打斷了他。
「這給了我最後,也是最好的機會。」
他終於站了起來。
這一刻,無數張臉從他腦海中划過。
光暗一體的沈家長子。
重走晉升路的軍團司令。
失槍入魔的商會少主。
執掌秩序,完美融合噬界種的三災......
更重要的是。
王庭中,竊取了權柄的人形種,以及三大禁區代行人。
全都在這個時代,踏入了棋局。
江歧的左眼,不知何時已經化作一個緩緩逆轉的漩渦。
「和黑暗時代相比......」
「今必勝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