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區。
李家祖祠。
長廊陰暗幽深,向前延伸,望不到盡頭。
姬宙跟在一個長發男人身後,不緊不慢地走著。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異香,無孔不入。
長廊兩側沒有牆壁,每隔十步擺著一尊獸首香爐。
爐中青煙筆直升騰,在半空交織成兩片光影,投射著另一座城市。
暴雨傾盆。
隨著兩人走動,光影里的景象不斷切換。
高聳的督察局大樓,繁華的商業區,錯綜複雜的下水道......
雨水沖刷著一切。
但每一條街道都空無一人,死氣沉沉。
「我早說過,該在中央碎境開啟前動手。」
姬宙盯著兩側的畫面,語氣不善。
「為何非要拖到現在?」
「你們早點動手,很多變數根本不會發生!」
走在前面的長髮男人步伐不變,甚至沒有回頭。
「因為你在織命樓外吃了癟?」
他笑了笑。
「當初各方目光匯集,張家明牌站邊。」
「裁決院那群瘋狗也盯著,怎麼動?」
「動七席的根基,姬家去跟他們碰?」
姬宙被噎了一下,沒再作聲。
長發男人繼續往前走,兩側光影中的暴雨愈發磅礴。
「如今七席已死,裁決院被拖在監獄。」
「蘭穆遠那老不死的雖有警覺,可後手已破。」
「各區的檢察長各自為政,就算轄區里翻了天,他們也絕不會向總署求援。」
他頓了頓,給出了結論。
「現在,才是最好的時機。」
「那是姬家在中央碎境早有布局!」
姬宙拔高了音量。
「若真讓江歧那小子大勝而歸,你們還能走得這麼安穩?」
長發男人毫不在意。
「李家縱火,姬家滅沈。」
他只用一句話,就讓姬宙閉上了嘴。
「分工不同而已。」
長廊似乎永無盡頭。
兩人沉默著向前。
兩側光影中的黑暗越來越濃。
雨水和月光詭異交織在一起,畫面扭曲,透著不祥。
「第四區......所有人都被拉進夢裡了?」
姬宙掃視著光影中刺眼的月光,起了疑心。
「自然。」
長發男子頭也不回。
「如此龐大的範圍......」
姬宙的目光從光影上移開,落到前方的背影上。
他的語調突然變得詭異起來。
「看來,你們老祖的狀態,比預想中要好得多啊。」
話音剛落,長發男人的腳步微微一頓。
周圍筆直的青煙瞬間扭曲。
兩側光影瘋狂閃爍,空氣中甜膩的異香驟然濃烈了十倍,刺得人神魂發顫。
姬宙立刻拱了拱手,換上懶散的腔調。
「開個玩笑,合則兩利嘛。」
他指著右側的畫面,強行把話題拉了回來。
「第四區的黑夜越來越長。」
「我懷疑沈雲那傢伙,想趁亂登上王座。」
姬宙收斂語氣,表情嚴肅。
「他太年輕了。」
「一旦真邁出這一步,必成大患!」
長發男子依舊背對著他,沒接話。
姬宙皺眉,問出了最核心的問題。
「這次入夢降臨第四區的,是哪一位?」
長發男人重新邁步,周圍的一切又恢復了原樣。
「和上次一樣。」
他給出了答案。
「只去李觀渡一個?」
姬宙快走兩步,聲音里滿是質疑。
「光暗合一,屠了季家滿門後,沈雲的實力早已翻天覆地!」
「更別說第四區里還有一堆麻煩的傢伙!」
「足夠了。」
長發男子頭也不回,直接打斷。
「縱使由夢中入侵,限制諸多。」
「但實力跌落,理智難尋,也足矣。」
他語氣裡帶著絕對的自信。
「第四區那幾人,早已點清。」
長發男子如數家珍般,一一點評。
「池衍秋,晉升失敗的廢物。」
「劇毒失控,隱姓埋名,信仰斷絕。」
「學府大比時,一個季長風便傷到了她。」
「這女人早已從半步王座滑落得不成樣子,不足為懼。」
姬宙沒有說話,只是聽著。
「陳仁回歸研究院,衝突不斷,自顧不暇。」
「至於王煥......」
長發男子嗤笑一聲。
「沒有任何精神能力。」
「一個至今連最基礎傳送手段都掌握不了的莽夫。」
「除了正面能打幾下,他能察覺到什麼?」
話語間,長廊終於到了盡頭。
姬宙的腳步停下。
眼前的世界豁然開朗。
腳下,是一張由無數夢境絲線編織成的巨大古卷,無邊無際。
每一根絲線上都流轉著微光,稍稍靠近,便能聽到億萬生靈在其中哭喊的囈語。
「萬夢古卷。」
長發男人主動開口,聲音在這片空間裡迴蕩。
「老祖的東西。」
他轉過身。
「姬宙,你可是第一個站在這裡的外人。」
姬宙根本沒理會他的客套,視線直直望向古卷中央。
一張古榻上,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盤腿而坐。
李觀渡!
只是此刻的他狀態詭異,眉頭緊鎖,雙手緊緊扣在一起。
他在夢裡遇到了極大的阻力!
見狀,姬宙正想開口質問。
「整個第四區,唯有一個人可能察覺夢對現實的侵蝕。」
長發男人卻先一步擋在了他身前。
「入侵不順,只說明一件事。」
「沈雲還在第四區。」
「他要是放棄晉升,無須在意。」
「登上王座,需要太長時間。」
長發男子停了停,笑容愈發明顯。
「只要沈雲敢冒這個險,我們就敢送他一份大禮。」
「妹妹的死訊,會是擊穿他王座之路的最後一筆。」
利用夢境隔絕現實,單獨入侵孤兒院。
利用沈月淮作為誘餌和殺招。
實施的時機也恰到好處!
可姬宙越聽,臉色卻越來越難看。
李家的算計滴水不漏。
但他眼前的景象已經開始出現重影。
僅僅站在這萬夢古卷上,無法抗拒的困意便瘋狂上涌!
「睡一覺吧。」
長發男子的聲音開始失真,遙遠而空洞。
姬宙艱難抬起沉重的眼皮,只見對方正微笑著看著自己。
腳下的夢境絲線全都活了過來,正順著他的雙腿,瘋狂向上攀爬!
「你......」
姬宙一口咬破舌尖,血腥味散開。
劇痛卻只換來了片刻的清醒。
「姬宙。」
長發男子的身影在視線中徹底模糊。
「老祖請你,入夢一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