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區。
月台上格外擁擠。
密密麻麻的人群擠在一起,黑壓壓一片,幾乎沒有落腳的空地。
列車轟鳴著停靠,序號壹的車門滑開。
一個身著得體正裝的中年男人走了下來。
安家家主,安廷彰。
他一出現,月台的喧囂詭異地低了下去。
局勢如此緊張,連第五區檢察長王飛龍的公然質疑,總署都避而不應。
這種時候,竟還有人從第一區過來?
擁擠的人群自動向兩側分流,讓出一條寬闊的通道。
安廷彰對周圍敬畏又好奇的視線恍若未聞,步伐平穩地穿過人群。
擦肩而過時,刻意壓低的交談聲還是鑽進了他的耳朵。
所有人都在討論同一件事。
啟世之禮。
「你也去觀禮?」
「廢話!這可是頭一回!」
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神色激動,唾沫橫飛。
「第一區這次可是破天荒了,居然允許咱們後方的人隨便進!」
旁邊另一人用力點頭,眼神狂熱。
「寸土寸金的第一區,青玉塔腳下,不做任何限制,還提供住宿!」
「這等盛事怎能不去?」
「聽說五族要推四極,這是要變天啊!」
安廷彰面無表情地從他們身邊走過。
晉升者開始登車,月台稍微鬆快了些。
安廷彰放慢了腳步。
另一撥人的爭論聲更大,他們討論的核心是四極大比。
「四個人單挑所有學府?吹牛的吧?」
背著大刀的壯漢連連搖頭。
「五族嫡系,真的能以一己之力,擊破整個學府?」
一個年輕人的聲音響起,蓋過了周圍的嘈雜。
「柳鏡夠強了吧?死在了雕塑家手裡。」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雕塑家,又死在了首席江歧手裡。」
「據說,是活活被吃掉的。」
「嘶.......」
倒抽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這些天驕之間,差距也大得嚇人。」
年輕人搖了搖頭。
「雖然我也不信有人能單挑學府。」
「但五族既然敢這麼說,還全程公開,就一定有底牌。」
「要是他們真成了......」
「那只能說明,七席確實不是最強的。
他嘆了口氣。
「往好處想,誰當頭兒不是當,只要能擋住王庭就行。」
安廷彰聽著這些議論,面無波瀾。
推上神壇。
再放肆毀滅。
底層的愚昧與狂熱,向來是最好用的工具。
他沒有停留,身影消失在通往地面的通道中。
下一步,他已站在一扇門前。
第五區,督察局頂層。
安廷彰抬手,正欲敲門。
「進。」
門內傳來一個渾厚的嗓音。
安廷彰的手停在半空。
門開了,一個哥特人偶擋住了去路,手裡還舉著歡迎光臨的木牌。
安廷彰繞開手辦。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跪在地上,被鎖鏈層層束縛的安黎。
聽到動靜,安黎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強烈的求生欲。
「家主......家主救我!」
她拖著鎖鏈,不顧一切地朝安廷彰腳下爬來,地上留下一條刺目的血痕。
安廷彰卻沒多看她一眼。
他的視線越過安黎,落在被文件淹沒的辦公桌後。
王飛龍靠在椅背上,拿起一份文件看也不看,雙手一用力。
嗤啦!
文件被撕成兩半,丟進腳下早已塞滿的廢紙簍。
「王檢察長,你這待客之道倒是別致。」
安廷彰跨過地上的血跡,走到桌前。
「不過你可沒說,對我安家人下了這種死手。」
王飛龍又撕了一份文件,這才抬起頭。
「安家主見笑。」
他指了指桌上堆積如山的文件。
「自我發聲之後,第一區的文件天天都快把我淹了。」
「全是些狗屁不通的套話。」
王飛龍下巴微抬,指向對面的空椅。
「坐。」
安廷彰拉開椅子坐定。
「安黎就算有錯,也該交由我安家處置,王檢察長何必越俎代庖?」
王飛龍從桌底抽出一份染血的報告,甩到安廷彰面前。
「她拿著我第五區的人命,去污染區給你安家換東西。」
「折了我不少人。」
他瞥了地上的安黎一眼。
「問她換了什麼,嘴比石頭還硬。」
「我的人撬不開,只能請你安家主親自走一趟了。」
安廷彰掃過報告上的字跡,心思疾轉。
安黎早就將兩滴淨化靈液和聖潔之心交回了族內。
這等底牌,她居然扛住了嚴刑拷打,一字未露?
「實不相瞞,安家在污染區的渠道也被她動了。」
安廷彰收斂思緒,換上一副痛心的神情。
「我只知道,她在為某個存在收集寰塵玉和雷耀礦石。」
安廷彰伸出一根手指。
「收穫是,一滴淨化靈液。」
地上的安黎身子一僵,愕然抬頭。
她剛張開嘴,安廷彰冰冷的視線壓了下來。
最終,安黎緩緩低下了頭。
「只是這樣?」
王飛龍的聲音沉了下去。
「折損兩方人馬,就換來一滴?」
「沒錯。」
安廷彰搖頭嘆息。
「淨化靈液雖珍貴,可光是安家,已經搭進去超過二十位第五階段晉升者。」
「這筆買賣,虧得血本無歸。」
「我本想讓她收手,沒想到你先一步把人扣了。」
他忽然轉頭,居高臨下地看著安黎,語氣森然。
「安黎,事到如今,你還不肯說出交易的對象?」
「寰塵玉根本是無用之物!」
「究竟是哪一方,值得你費盡心力收來這些廢品?」
王飛龍沒有說話。
他盯著安廷彰的側臉,面無表情。
安黎渾身冷汗,咬著牙,眼中透著瘋狂。
「不能說.......但請家主再信我一次!」
她向前掙扎,鎖鏈被扯得嘩嘩作響。
「我已經搜集了數百顆寰塵玉!」
「再有一次交易,我就能證明一切都值得!」
安廷彰無視了她的瘋言瘋語,反手拿出一個空間裝置,擱在桌上。
「你的人用命換來的東西,都在這裡。」
他重新看向王飛龍。
「王檢察長在這個節骨眼上叫我過來,不單是為了興師問罪吧?」
王飛龍看著桌上的空間裝置,突然笑了。
「不錯。」
他手指敲了敲桌面。
「安黎偷調督察局人員,造成近百晉升者死傷。」
他身體前傾,壓迫感撲面而來。
「這事,安家必須給我一個交代。」
安廷彰眉頭皺起。
「安黎心系族內,這些年在第五區也算盡心盡力.......」
砰!
王飛龍一巴掌拍在桌上。
「少他媽廢話!」
「要麼,淨化靈液交出來。」
「要麼,賠我第五區百條人命。」
辦公室的空氣瞬間凝固。
「不妥。」
安廷彰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我告訴你,姓安的。」
王飛龍緩緩站起身,龐大的身軀將安廷彰完全籠罩在陰影里。
「啟世之禮在即,私下叫你來,是給你留個面子。」
「我的質問,總署可以裝聾作啞不回應。」
「你安家......還不行。」
他走到窗邊,看著下方第五區破敗的街道。
「或者,你想我在啟世之禮那天,當著天下人的面,親自到你安家走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