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區，晉升者監獄。
幽深的通道盡頭，一個身材矮小的裁決官在一扇鐵門前停下，深深躬身。
「司大人。」
門內只傳來一個字。
「進。」
裁決官推門而入，刺骨的冰寒之氣撲面而來。
書房內的一切都被冰封。
桌案上的燭火凝在冰晶內部，火苗靜止，卻未曾熄滅。
主位上，一尊不怒自威的高大的人影，封在冰層正中。
狹長的丹鳳眼中，瞳孔卻已徹底失去焦距。
人影對面，坐著個頭髮蓬亂的中年男人，襯衫領口敞著，透著幾分隨意。
「大人，衛巡威望太盛。」
裁決官不敢抬頭，快步走到司湛面前，聲音壓得極低。
「他把陳仁的技術公開了。」
「目前一半的研究員倒向了衛巡陣營，拿了技術，全在死磕階段六的道具和陣法。」
「另一半......還在討價還價。」
司湛視線落在冰層下方蒼老的臉上。
「這麼說，僅憑陳仁和衛巡兩人，就把整個研究院從啟世之禮里剝出去了？」
「是，青玉塔內亂成一鍋粥。」
裁決官繼續稟報。
「不知為何，張副部長直到今天才出面調停。」
「但隨著一件件階段六的道具問世，那些研究員已經全瘋了。」
「恐......收效甚微。」
司湛手指敲擊著桌面。
「這幫瘋子。」
可偏偏毫無辦法！
道具，陣法，研究。
甚至定位碎境！
研究院是總署的根基，根本動不得。
衛巡這一手釜底抽薪，直接廢掉了五族的一大助力。
「其他各方？」
「姜家已平，姜玄戈被幾大王座聯手鎖死在族內。」
裁決官的聲音頓了頓，透出一絲凝重。
「但李家出事了。」
「趙立勛傳來消息。」
「李家似乎有人......攻破了舊秦的詛咒。」
咔嚓！
司湛身下的冰椅，連同整張書桌上的厚重冰晶，瞬間迸裂出幾道縫隙！
「......似乎攻破？」
「五族內部太強，實在無法滲透。」
裁決官驚出一身冷汗，腦袋快要貼到胸口。
「只知道是一個叫李妄的怪胎，不知道用了什麼法子，洗掉了一位李家王座身上的大部分詛咒。」
「現在李家已經全面封鎖了消息。」
司湛緩緩起身。
姜李二族，先後大亂。
這麼巧？
他忽然停下，十指交錯，掐出一個詭異的手印。
對面的裁決官身體猛地一僵，頭顱不自然地抬起，左右眼球各自轉動，看向截然相反的方向。
司湛對著這張扭曲的臉，伸出了手。
「大墓之血。」
「遵命，墓一大人。」
嘶啞難聽的怪異嗓音從裁決官喉嚨里擠出。
他抬起右手，食指徑直戳進眉心。
皮肉開裂，一滴漆黑的血珠，從他眉心緩緩滲出。
司湛指尖凌空一撥。
黑血飛射而出，精準落在書桌的燭台底部。
整支蠟燭自下而上被迅速染黑。
明黃的火光暗了下去，轉瞬間化作一團深邃的黑火。
四周的空氣愈發陰冷，連冰層都蒙上了一層死灰。
呼。
黑色火苗憑空跳動，拉扯著周圍的空間。
「喚我何事？」
溫和的嗓音從火光中傳出。
「出了計劃外的變故。」
司湛微微躬身。
他語速極快，將李家的異變全盤托出。
「詛咒一旦可解，五族的布局和根基將全盤顛覆！」
燭光搖晃，火光中的聲音毫無起伏。
「李家會把所有精力都用在尋找李妄上，不足為慮。」
「至於研究院，那是江歧的手筆。」
黑色蠟燭開始飛速燃燒。
「他以為掰倒研究院，勝利的天平就開始向他傾斜了。」
司湛眉頭緊鎖。
「那我們？」
「不急。」
火光中的嗓音透出幾分愉悅。
「江歧絕不會放任四極大比順利進行。」
「啟世之禮，七席必會現身。」
黑焰再次跳動。
「秦天闕狀態如何？」
司湛回頭，掃向冰封中的高大軀體。
「狀態穩定，不足為慮。」
「我甚至嘗試過徹底凍結他的精神世界，都毫無反應。」
「這老傢伙，哪怕不打內戰，命也快到頭了。」
「很好。」
命令從火光中降下。
「讓墓二，三，四，六，全部返回裁決院。」
司湛點頭記下。
「若啟世之禮當天，各區檢察長也要動身？」
「什麼都別做，確保所有後方領袖全部進入第一區。」
蠟燭即將燃盡。
司湛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您和王庭那邊......」
提到這個，火光中的聲音驟然轉冷。
「江歧那一刀的時機太致命，那幫人形種已經認了死理。」
「我折損了兩具檢察長級別的屍身，連和它們對話的機會都沒撈著。」
「解釋不清了。」
燭光漸弱，聲音斷續。
「大比開始，你立刻返回裁決院。」
「然後......」
「等我降臨。」
噗。
燭光熄滅。
書房內的死寂退去，恢復了原有的冰寒。
司湛依舊保持著躬身的姿勢。
而他面前的裁決官，眼球和表情也一點點恢復了正常。
寂靜中，誰也沒有注意到。
兩人身後，厚重的冰晶里。
隨著燭火的熄滅，秦天闕原本失去焦距的瞳孔，從桌案處一寸一寸轉向了司湛的背影。
......
與此同時，污染區無盡深處。
一座懸於雲端的巨大宮殿，遮天蔽日。
牆壁如活物般搏動，廊柱不斷上下起伏。
兩道人影走在蠕動的廊道間，周身籠罩在濃重的陰影里。
「消息可靠？」
高大身影開口，聲浪震散了周圍的雲霧。
旁邊，一個身形輪廓近乎完美的陰影里，傳出清脆的耳墜碰撞聲。
「安家傳出來的。」
一個無比妖嬈的女聲響起。
「這些年，他們和下面做過不少交易。」
「近期，還接連貢獻了幾十隻踏上登神長階的美味口糧......」
說著，她伸出舌頭舔舐著嘴唇。
「更重要的是，他們提到了暗青大門。」
高大身影的腳步停頓了一下。
「門扉之力，王庭外無人知曉。」
女聲語氣篤定。
「看來我那徒兒，是落入青玉塔腳下了。」
「難怪斷了音訊。
她微微偏頭，轉向身旁的高大身影。
「倒是你，不去找你的徒弟，跟著我做什麼？」
高大陰影重新邁開步子，聲音毫無起伏。
「我們差點被活死人耍了。」
「這場人族盛禮......他不會錯過的。」
陰影下的輪廓裂開一道縫隙，構成一個毫無溫度的笑臉。
「欺騙王庭，就要付出代價。」
話音落下。
兩人停在主殿門前，雙膝彎折，齊齊跪伏在地。
「懇請吾王恩准，洞開星門！」
主殿大門緊閉。
隨著這聲請求，整座宮殿的呼吸驟然加劇！
地面劇烈蠕動，四面雲海翻騰！
一個由萬千聲線疊壓而成的混亂之音，響徹雲端。
「......准。」
「濁世浩劫前，三位新王，務必盡歸王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