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區,雙木商會議事廳。
象徵著商會權力的巨大圓桌早已被撤掉。
空曠的議事廳中央,十來個族老被粗壯繩索反綁著雙手,跪成一排。
他們身後,各站著一個面無表情的木衛。
靠門的位置還縮著十幾個中年人,個個臉色發白,大氣都不敢喘。
林柏坐在主位上,頭髮花白,身前的茶還冒著熱氣。
「林柏!」
一個族老猛地抬頭,嗓子嘶啞。
「你這是在毀了商會!」
「殺了我們,就徹底沒人了!誰還敢跟你合作!」
林柏眼皮都沒抬一下。
「商會創立之初,你們確實出過力。」
另一個族老拼命掙扎,繩索深深勒進肉里。
「你兒子死了,就要拉著我們所有人陪葬?」
「你真的徹底瘋了!」
林柏睜開了眼。
「這些年,我虧待過你們?」
他看著一張張不甘的臉。
「我給過機會。」
「誰能拿出自己乾淨的證據,現在就能走。」
議事廳里,落針可聞。
剛才還叫囂的幾個族老,全都埋下了頭。
林柏看著他們。
「最難的時候,你們的確幫過我不少。」
「在第三區站穩腳跟,也有你們一份功勞。」
他頓了頓,端起茶杯。
「但你們拿走的,早就超過了你們該得的。」
「沒有我們,商會能有今天?!」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挺直了身子。
「你當年跟在我屁股後面,一口一個大哥!」
「你現在做的這些,對得起當年的情分嗎!」
砰!
話音未落,木衛已經從身後按下了他的頭,重重砸在地上。
木衛鬆開手,老人滿臉是血,癱軟下去。
「我說過了。」
林柏看著地上的血跡。
「你們的貢獻,早就拿到了千百倍的回報。」
「我林柏要是真虧待了兄弟,商會走不到今天。」
啪,啪,啪。
一本本厚重的帳冊被木衛甩到每個跪著的人面前。
看清上面的字,他們開始發抖。
林柏終於站了起來。
「我以為一年前那次清洗,已經讓你們長記性了。」
鐵證如山,終於有人崩潰了。
「我只貪了一筆!」
那人抬起頭,眼睛裡滿是怨毒。
「而且,那也是因為你瘋了!」
「低價拋售所有資源,去換那些該死的兵甲!」
「你林家還剩幾個人?」
「怎麼,林柏。」
「兒子死了,商會不幹了,你想當軍閥?」
林柏抬了抬手,制止了準備拔刀的木衛。
那人還在掙扎,甚至回頭看向門邊站著的人。
「織命樓毫無動靜,現在商會幾乎壟斷了後七區的中低階交易!」
「民生基建,總署更沒有第二個選擇!」
他往前跪爬了兩步。
「我雙木商會,即將遠超巔峰!」
「可偏偏這種時候,你一意孤行!」
「甚至用超過十倍溢價,去收購雷耀礦石?那玩意兒對我們有什麼用!」
這話一出,其他人也跟著嚷嚷起來。
「林柏!要不是木衛在你手裡,你早該滾下去了!」
「我看你才是貪得最多的!」
「假裝報仇,實際上是想獨吞所有資源!」
此起彼伏的叫罵聲,在議事廳里迴蕩。
林柏的視線從每一個人臉上掃過。
「商會能東山再起,能有今天。」
「跟你們,跟我,都沒關係。」
他的話讓所有人安靜下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第四區的拍賣會,主人是江歧。」
林柏重新坐下。
「一件件稀世之寶,一筆筆天價成交。」
「最後,還給商會留下了聖潔之心。」
他端起茶杯淺淺抿了一口。
「商會,是靠著江歧才活過來的。」
「而和江歧的這條線......」
林柏看著杯中浮沉的茶葉。
「全都是因為我兒子。」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陡然拔高。
「是我兒,第一次歷練就結識了江歧!」
「是我兒,在總部當眾為他鳴冤!」
「重建孤兒院,支援第四區......」
「一路走到為總署戰死碎境,他們都站在一起!」
林柏忽然笑了,眼神冰冷。
「商會走到今天,早已和你們這群蛀蟲沒半點關係。」
後方,另一個中年人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明顯軟了許多。
「林叔......啟世之禮,擋不住的啊!」
「您就算把整個軍團都武裝起來,又有什麼用?」
「七席已死,四極當立!」
「您掏空一切去搜羅整個總署的雷耀礦石,這上千克,又能跟誰交易?」
中年人滿臉絕望。
「沒人能起死回生,沒人能救這天下!」
「回頭吧......」
林柏將茶杯磕在桌上,發出一聲脆響。
「都殺了。」
噗!噗!噗!
利刃入肉的聲音接連響起。
一顆顆頭顱滾落,鮮血瞬間染紅了地板,腥氣填滿了整個大廳。
無頭屍體接連倒下。
林柏垂著頭,血還是順著地板縫隙,流到了他的腳邊。
他看向後方那群嚇得腿軟,甚至已經跪倒在地的中年人。
「我林家,先後受七席之首兩次大恩。」
「我兒為總署戰死,公告裡,連個名字都不配有。」
林柏靠在椅背上。
「他們只有一點說對了。」
「明日。」
「啟世之禮......便是雙木終局。」
他看著這些最後也沒有背叛的人。
「到了今天,你們還聽我的命令,沒貪一分一毫,我很高興。」
林柏揮了揮手,滿臉疲憊。
「分了商會剩下的東西,別回來了。」
一部分人顫抖著站起來,拱了拱手,逃也似的離開了。
可最後,大門口還是站著幾個人沒動。
林柏撐著額頭,斜靠在椅側。
「留下也是送死,走吧。」
沒人說話。
剩下幾人只是重重跪下,磕了一個頭,又固執地站回了門口。
林蒼始終站在林柏身後,看著這一幕。
偌大的雙木商會,他們兄弟一生的心血。
如今,只剩下這些木衛,和門外固執不肯離去的幾人。
滴。
林柏手腕上的同步器突然響起。
他沒動。
滴,滴。
又是兩聲。
林蒼皺起眉,上前一步。
「商會已經散了,資源款項也早已結清,這時候......」
滴滴滴滴!
急促的提示音在議事廳里刺耳無比。
林柏閉著眼,隨手在屏幕上劃了一下。
「爸。」
當第一個字響起,林柏手指一頓,整個人定在原地。
唰。
一道全息影像投射在滿是鮮血的議事廳中央。
林蒼望著影像里年輕的臉,雙手不受控制地開始發抖。
「二叔。」
林硯站在畫面中央,目光溫柔。
「我活下來了。」
林柏撐著扶手想要站起,雙腿卻根本使不上力,直接從座椅上摔了下去。
他顧不上滿地黏膩的血污,手腳並用地爬向虛影,向前伸出顫抖的雙手。
「當你們看到這段影像,離啟世之禮,應該只剩一天了。」
林硯看著鏡頭。
「七席已經全部進入晉升塔。」
「出發前我說過,要商會不惜代價搜集雷耀礦石。」
他的語氣帶上了幾分調侃。
「我跟江歧保證過。」
「就算我死了,你們在見到我屍體前,也絕對不會放棄的。」
「可別讓我說話不算話啊。」
林硯收起玩笑,神情變得嚴肅。
「務必傾盡商會之力,把全部雷耀礦石送到第八區。」
林蒼已經扶住跌倒的林柏。
兄弟倆眼眶通紅,對著虛影不住點頭。
「然後,去觀禮吧。」
林硯看著前方,語氣平靜。
「四極登上高台之時......」
「就是七席重現之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