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境,風沙漫天。
粗糙的沙礫被捲起,撞在金屬和土石上,噼啪作響。
放眼望去,儘是昏黃。
「陰參謀長,你要的東西!」
傅智頂著狂風,跑到一座由黃沙堆砌的簡陋高台下。
高台靠著能力勉強固定,在風中搖搖欲墜。
陰懷川站在高台邊緣,俯身接過。
精神力探入,他點了點頭。
裝置里,備用鏡片排列整齊,打磨得極為精準。
「你真的很有天賦。」
傅智抹了把臉上的沙土。
「您手把手地教,再學不會,我也沒臉留下。」
他笑了笑,眼裡卻帶著不解。
「不過,您為什麼要提前準備這麼多鏡片?」
「李司令他們呢?」
陰懷川取出一副全新的鏡片,架在鼻樑上。
「江歧那傢伙,總是棋行險招。」
陰懷川推了推鏡框,聲音被風沙扯得斷斷續續。
「我自認實力不差,碎境裡,卻被接連打爆了十副鏡片。」
他腦中閃過內外圈的一場場血戰。
「今日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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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懷川笑了笑,沒把後半句話說出來。
「多做些準備,總是好的。」
他轉過身,沿著沙土台階,朝更高的點將台走去。
傅智趕緊跟上。
「陰參謀,那我呢?」
「留下。」
陰懷川沒有回頭。
「可......」
「我會安排人送你去善堂。」
陰懷川直接打斷了他,步伐平穩。
「午時一到,只有織命樓的地界,才是最安全的。」
傅智腳步一頓。
他幾步加速竄上台階,繞到陰懷川前方,攔住去路。
「李司令說我姐沒死!」
傅智盯著陰懷川的眼睛,語速極快。
「四極登台,七席不可能坐視不理!」
「她一定會去第一區!」
陰懷川終於停下腳步。
「沒錯。」
他看著眼前眼眶發紅的少年。
「但傅禮站到天下人面前,正是為了保護你們這兩個弟弟。」
「所以,別添亂。」
傅智咬著牙,不肯退讓半步。
「直面四極,可那是第一區!」
「就算贏了,她要怎麼才能活下來?!」
「保護我......她呢!」
陰懷川沒接話。
他看著傅智,腦中卻閃過另一幅畫面。
內圈,在絕境中削平山海的一劍。
「......有。」
陰懷川的聲音很輕。
「一個消失了十五年的劍客,會傾盡一切,保護傅禮。」
傅智徹底愣在原地。
陰懷川拍了拍他的肩膀,繞了過去。
他踩著鬆軟的黃沙,一步一步走入了四軍視野里。
一隻機械蟲從點將台邊緣飛起,鏡頭閃爍著紅光,對準了最高處。
下方,黃沙漫天。
四大軍團,上萬名晉升者靜立。
每一個士兵,都換上了全新的兵甲,上萬人的方陣,一直延伸到風沙的盡頭。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點將台上。
「我是李字軍團參謀長,陰懷川。」
陰懷川在點將台正中央站定。
他的聲音在黃沙中層層迴響。
「自十八歲戍邊,共計離開軍營五次。」
他的目光平移,落向最左邊。
一面泛著金屬冷光的李字大旗,正迎風狂舞。
「前四次,都是跟隨司令,為兄弟求藥。」
他的聲音很平靜。
可下方的李字軍團中,過半將領已眼眶泛紅。
「第五次,是代表總署,出戰中央碎境內圈。」
陰懷川右手探入空間裝置。
一串樣式各異的頭顱,被他單手高舉在半空。
這些頭顱有的帶著鱗片,有的碩大無比,即使早已死去,仍散發著令人作嘔的威壓。
陰懷川的聲音拔高,穿透了風沙的呼嘯。
「背劍人斬殺神靈派系領袖七人,澤世殿堂融合體一人。」
「兩大巨頭,盡數殞命!」
「內圈,大勝!」
「七席屠戮三災四孽,盡滅聖子。」
「唯有神靈派系逃生一人!」
「外圈,大勝!」
陰懷川將手中頭顱狠狠摔在腳下。
「中央碎境,兩方皆敗!」
「唯有總署,大獲全勝!」
風沙呼嘯,萬軍卻無半分聲音。
上萬雙眼睛盯著高台,呼吸粗重。
只有四面巨大的軍旗,在風中高高揚起。
「我們活了下來。」
陰懷川看著下方一張張飽經風霜的臉,聲音被狂風吹得飄零。
「......深陷騙局。」
話音落下的瞬間,點將台周圍的溫度驟降。
「姬家通敵!」
「內圈姜家四人,早已被姬家滲透!」
「他們在最關鍵的時刻,摧毀傳送門,幾度置我們於死地!」
下方的軍陣中,殺氣再也壓抑不住。
上萬名晉升者的怒意凝結成實質的氣浪,從方陣中逆卷而上,撥開黃沙,沖天而起!
頭頂灰暗的雲層被殺氣撕裂,露出一大片刺目的天光。
陰懷川停了很久。
懸停在半空的機械蟲轉動鏡頭,掃過一位位面帶殺意的將領。
掃過後方一間間被風沙侵蝕得破破爛爛的營帳。
「在這軍中,我十餘年戍邊算不得什麼。」
「中央碎境,我能苟活至今,更是僥倖。」
陰懷川指向下方的方陣,忽然加重了語氣。
「多的是將領生於黃沙,葬於風裡!」
幾名衛字軍團的老將低下頭,死死咬住牙關,眼淚砸在腳下的沙土裡。
「今日兵甲,過半來自雙木商會資助!」
「今日之糧,過半來自四大司令掠奪!」
陰懷川一字一頓,聲音里不帶一絲溫度。
「總署苛責。」
「無後勤。」
「無支援。」
「無撫恤。」
每吐出一個詞,下方軍陣的殺氣便重上一分,壓得風聲都為之一寂。
「罷了!」
陰懷川猛地揮手。
「連毫無神志的噬界種,都懼我四軍!」
「白玉城中,世家卻不懼!」
他看著鏡頭。
「......也罷了。」
「我邊境之軍,不問得失,只求天下太平!」
陰懷川仰起頭,看著被殺氣撕裂的天空。
「可今日......啟世之禮?」
他冷笑出聲。
「出征之將尚且未死。」
「騙局未果,卻出四極?」
他理了理軍裝的領口。
「......李字軍團何在?」
下方,重甲撞擊,地動山搖。
「在!!」
山呼海嘯般的回應,震得點將台上沙土簌簌直落。
「鄭字軍團何在?」
長槍齊刷刷頓地,發出一聲整齊的爆響。
「在!!」
「楚字軍團何在?」
短刃出鞘,寒光連成一片。
「在!!」
「衛字軍團何在!」
巨斧高舉,直指天際。
「在!!」
四軍齊聲怒吼,聲浪直衝雲霄。
肅殺之氣徹底衝散了漫天黃沙。
方圓數里再無風動,連空氣都被這股殺意凍結。
機械蟲最終懸停在了陰懷川前方不足半米處。
鏡頭裡的紅光瘋狂閃爍,將這一幕忠實記錄。
「青玉塔下,白玉台。」
陰懷川鏡片後的眼睛像萬年不化的寒冰。
「這啟世之禮......」
「軍團,不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