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升者監獄。
司湛看著光幕上戴著青銅面具的身影,從桌邊站起。
「終於開場了。」
他走到門前,卻又忽然停步回頭。
秦天闕魁梧的軀體被凍在厚重的堅冰里,雙目圓睜,了無聲息。
「保險起見。」
司湛轉過身,右手掌心貼向地面。
咔咔咔!
凍結聲連成一片。
冰晶貼著地面瘋長,所過之處鐵柵欄都覆上一層湛藍,瘋狂鑽進每一道縫隙。
深層牢籠內,一位位盤膝而坐的巨頭猛地睜眼。
他們剛察覺到不對,極寒已穿透軀體。
一個個驚怒的面孔,被徹底封死在堅冰之內。
不過幾秒,冰層吞沒了整座監獄。
牢籠,長廊,刑具,盡數凍結在幽藍的光澤下。
冰霜又順著內壁一路向上,爬滿了百米高牆內側。
而高牆之外,風沙依舊,看不出任何異常。
一座巨大的冰晶之獄,徹底築成。
「秦王鎮獄......徒有虛名。」
司湛鬆開手,站直身體,拍了拍手上的冰屑。
「你的希望和仇恨,就一起爛在這寒冰里吧。」
他最後掃了一眼化作冰雕的秦天闕。
「再見了,老傢伙。」
話音落下,司湛啟動了裁決院的傳送道具,身形扭曲消失。
監獄陷入絕對的死寂。
呼吸,心跳,萬物皆停。
只有冰層散發的無盡寒氣。
厚重的冰晶中,秦天闕的雙眼愈發渙散。
忽然,唯一的書房內,桌上半截蠟燭亮起一簇黑焰。
黑焰無聲搖曳,沒有一絲溫度。
確認整座監獄冰封無虞,黑焰悄然散去,蠟燭消融得乾乾淨淨。
咔。
一隻手從厚重的冰晶中伸出,捏住了桌上的燭台。
只是一次觸碰,蠟燭留下的黑色痕跡蕩然無存。
秦天闕輕輕一抖,覆蓋他周身的堅冰寸寸碎裂,簌簌落下。
「朕的希望和仇恨......」
他看著滿地碎冰,邁出了一步。
「區區寒冰,也配接近?」
一股無形的波動以落腳點為中心,悍然掃過整座監獄。
超凡褪去!
在這股力量面前,任何規則與能力都被強行剝離。
砰!砰!砰!
冰晶自內而外,轟然爆碎。
從深層牢籠開始,一路向外擴張。
整座監獄,寒冰凋零!
無數冰屑化作白霧升騰。
「啊!」
外圍牢籠中,第一聲慘叫劃破死寂。
一個囚犯摔在地上,渾身青紫,大口嘔出鮮血。
緊接著,整座監獄炸開了鍋。
「寒冰!覆蓋整個監獄的元素能力!」
有人抓著鐵欄杆,凍傷的雙手撕下一層皮肉,扯著嗓子嘶吼。
「是他!審判長司湛!」
「裁決院......要趕盡殺絕?!」
絕望和憤怒在每一層牢籠中蔓延。
深層牢籠內。
冰層脫落,一位位巨頭清醒。
短暫的凍結,對他們而言不算大礙。
這裡的特殊材質封鎖了聲音,讓他們無法交談。
可黑暗中,一雙雙眼睛隔空交匯,恨意翻湧。
與此同時,秦天闕的書房外。
一副傷痕累累的甲冑推門而入,單膝跪地。
鐵甲表面滿是刀痕劍創,暗沉的色澤里,沉澱著百年的死戰餘韻。
盔甲下方不見血肉,更無骨骼。
只有一副空殼。
「陛下!」
空甲冑抬起雙手,一個刻有木紋的空間裝置被穩穩捧上桌面。
「雙木商會變賣一切,奉上雷耀礦石千克!」
渾厚的聲音從甲冑內部傳出。
秦天闕凝視了許久。
終於,他伸出手,將其握在掌心。
下一秒,一個威嚴的聲音毫無阻礙地穿透所有封鎖,響徹大獄。
「我是秦天闕。」
喧鬧的監獄瞬間安靜。
無論是外圍的亡命徒,還是深層的巨頭,全都抬起頭。
「司湛差一點就殺死了我。」
秦天闕握著空間裝置,聲音平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也差一點,就殺死了你們。」
無數囚犯抓著鐵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深層牢籠里的巨頭們,周身的殺意幾乎化作實質。
秦天闕的身影在書房中一點點消散,可他的聲音,依舊在每一個囚犯耳邊迴蕩。
「剩下的,都是無罪之人。」
「上一場暴動,我沒放你們出去。」
聲音頓了頓。
「半生囚禁。」
「你們恨嗎?」
只此兩句。
深層牢籠內,一位位巨頭瞬間站起,狂暴的氣息撞擊著特製的牆壁!
「全面戰爭,即將打響。」
秦天闕看著光幕上高高在上的五族之人,聲音還在繼續。
「今日過後,再無高牆。」
「朕,還你們自由。」
咔。
萬千牢獄之門,同一時間,全部打開!
無盡血海之上。
狂風停歇,粘稠的血海表面死寂一片,倒映著無光的天幕。
時隔一百五十年,一個高大威嚴的身影終於再次站在了這裡。
秦天闕緩緩向前。
身後,傷痕累累的甲冑亦步亦趨。
秦天闕抬手,將裝滿雷耀礦石的空間裝置拋入血海。
死寂的血海開始隱隱震顫。
極深處,獄門之內。
無盡的粗大鎖鏈縱橫交錯,貫穿了整個黑暗空間。
微弱的燭光下,只能勉強看清一個龐然大物的輪廓。
周遭石壁上,十個巨大的孔洞裡,已有九格被神物填滿。
隨著雷耀礦石的沉入。
第一縷微弱的雷光,在最後一個孔洞中亮起,照亮了黑龍渾濁的眼睛。
血海上。
秦天闕站在囚禁了他一百五十年的獄門前。
伴隨雷耀礦石的溶解,血海發出低沉的轟鳴,表面劇烈起伏。
「亡國之禍,是朕無能。」
秦天闕看著翻湧的血水,聲音沙啞。
身後,甲冑雙膝重重跪地。
「陛下!」
空洞的頭盔仰起,聲音里滿是悲愴。
「您獨守國門,逼退原始神靈,已是逆天而行!」
甲冑雙臂高舉。
「秦國之歿,非戰之罪!」
「是末將無能!」
曾經,秦有萬民。
而今,唯有一將。
秦天闕轉過身,雙手扶住了冰冷的肩甲。
「王翦,這一百五十年,苦了你了。」
王翦跪地不起,雙臂繃得筆直。
「陛下被困血海百年!」
「末將這點皮肉之苦,算得了什麼!」
甲冑內的聲音拔高,透出決絕的殺意。
「陛下。」
「此去征戰五族,末將願為您最後一次沖陣!」
秦天闕一雙狹長的丹鳳眼,竟泛起一抹紅意。
他握著肩甲的手指微微收緊。
空洞的甲冑下,聲音還在繼續,字字泣血。
「末將王翦,請戰第一區!」
光幕中,青玉塔底,總署百年的痛苦與仇恨正瘋狂匯聚。
獄門前,血海倒卷!
萬丈高的血色巨浪拔地而起,咆哮著向兩人靠近。
秦天闕鬆開手,在獄門前站定。
狹長的丹鳳眼穿過血水,注視著黑暗中的龍首。
「這是我等待了一生的巨浪。」
猛烈的雷光,自門柱上轟然亮起,撕裂了血海的陰霾。
萬丈血浪轟然拍下,瞬間淹沒了兩道渺小的身影。
門前,只剩下一片逆鱗。
它緩緩越過獄門界限,飄入了無盡的黑暗裡。
.......
咔嚓。
百年深淵中,最粗壯的鎖鏈,裂開了第一道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