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禮席上,因蕭府血案而起的嘈雜議論聲還未平息。
無數人交頭接耳,在人海中徒勞地搜尋著兇手的影子。
就在這時,最高處的五族席位,一股強橫的氣息壓過了所有喧譁,沖天而起!
一道流光撕開天幕,直奔蕭府而去。
李家護道者,竟然率先動手!
同一時刻。
蕭府門前,空間被一道無形的十字切開。
兩道身影在裂隙中心狠狠撞在一起。
氣浪掃過,蕭府破敗的門窗震顫,院內的枯枝敗葉卻紋絲不動。
大陣隔絕了聲音。
觀禮席上的人只能看到光幕里,兩道人影在半空分開。
「李鎮,好大的膽子!」
「沒你膽大。」
李鎮拍了拍衣袖,手背金屬光澤流轉。
「你們滲透裁決院,看來和蕭家有關?」
「姬家已經露了底,你怕李家也被拖出來?」
李家護道者周遭的空氣瞬間凝固。
「一個永世不得回族的雜種,也敢對本家人出手?」
他的領域剛鋪開不到半米,邊緣就被一層刺目的金屬色澤覆蓋。
刺耳的摩擦聲響起。
緊接著,李鎮單手虛握。
竟連同領域帶著李家護道者,一同塞進了十字形的空間裂隙里!
裂隙劇烈扭曲,瞬間閉合。
李鎮最後回頭望了蕭府深處一眼,一步踏出,消失不見。
直到此刻,觀禮席上的譁然才遲遲響起。
「涉及巨頭的畫面,為什麼沒有聲音?」
「李家護道者......被李司令壓制了?」
有人指著光幕,聲音發顫。
「等等!」
「難道真的是李家乾的?這是急著滅口?」
大陣隔絕了高階力量的碰撞與所有聲音。
只留下畫面,讓未知的恐懼在人群中瘋狂蔓延。
......
蕭府。
江歧無視了外界的碰撞。
他抱著蕭橙橙,一步步走到蕭慧然的屍身前。
老人跪在靈龕前,至死仍睜著眼,保持著祈禱的姿態。
雙手合十,高高舉過頭頂。
枯朽的屍體,永遠定格在了她最虔誠的一刻。
她合十的雙手中,夾著一張祈福的紅紙。
江歧在蕭慧然身前站定。
右眼的猩紅線條開始緩緩轉動。
眼前的一切,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拖拽著,向過去回溯。
院裡的塵土回落,血痕往傷口裡退去。
江歧閉上了眼睛。
......
總署公布七席死訊的夜裡。
蕭慧然拖著病腿,艱難伏在桌案。
破敗的書桌上,只有一張紅紙嶄新。
燭光搖曳,照著白髮與蒼老的側臉。
她握著筆,筆尖在紙上劃出顫抖的墨痕。
【列祖列宗,慧然無能。】
【天賦平庸,半身殘廢,護不住後人。】
【兒孫滿堂,皆盡戰死。】
【蕭氏傳承至今,已僅剩獨孫。】
她停了很久。
【取名橙橙,是想這孩子性子軟弱些,斷了為國捐軀之意。】
一陣寒風從窗縫灌入,蕭慧然劇烈咳了起來。
【總署對我不薄,我很感激。】
【但說橙橙死了......】
眼淚不斷滴落,在紅紙上暈開墨跡。
【我不信。】
【臨行前他說過,七席里有個領袖,舉世唯一。】
蕭慧然咳出幾滴血,落在紅紙邊緣。
她撐著桌沿站起,病腿拖在地上,步履蹣跚地朝祖祠走去。
她一邊走一邊繼續落筆,字跡愈發凌亂。
【這孩子付出一切,連性命都保不住嗎?】
【我蕭府滿門忠烈......】
【怎會落得如此結局?】
伴隨著微弱的喘息,蕭慧然推開了祖祠的木門。
靈柩之上,香火將盡。
她關上門,將快燃盡的香灰撣去,一根根換上新的。
火光照亮了密密麻麻的鮮紅姓名。
蕭慧然跪了下來。
她緊握紅紙,雙手高舉過頭頂。
「總署皆傳我蕭家罵名......」
「可橙橙這孩子,本不是這樣。」
她深深一叩,五體投地。
「後輩不孝,顧不得天下百姓。」
「老身蕭氏,只有一願。」
蕭慧然直起身,用盡全身的力氣嘶聲呼喚。
「漫天神佛,列祖之靈!」
「若有一線生機......」
「祈求您!」
「以我之命,換我孫安平!」
砰!
身後緊閉的木門洞開!
靈柩上的香火劇烈搖曳,熄滅過半。
一隻手穿透了她的後心。
手掌從她胸前探出,握著一顆還在跳動的心臟。
蕭慧然口中血沫四濺,身體抽搐。
她高舉的雙手卻遲遲不肯落下。
「摯愛之心......真是完美。」
身後傳來一道低沉的讚嘆。
修長的手臂緩緩收回。
蕭慧然的身體迅速枯朽,生機被剝離乾淨。
她睜著眼睛,永遠定格在了最虔誠的神情。
江歧站在不屬於他的時間線里,看著一個年輕人的背影走了出去。
......
他睜開了眼睛。
蕭家遺老跪地的身影,正對著江歧。
江歧身後,是數十位忠烈之靈。
蕭慧然雙手高舉。
江歧望著老人失神的眼睛,從她指縫間輕輕抽出紅紙。
左眼中,幽暗的漩渦開始無聲匯聚。
「蕭家信仰,我收下了。」
話音落下。
黯焰自紙上燃起。
靈柩前,狂風呼嘯。
身後香火由下至上,鍍上了一層斑駁的鏽跡。
呼!
青銅之火,在靈柩上數十個名字下幽幽燃起。
紅紙點燃,香火重續。
江歧彎下腰,將懷中輪廓模糊的血嬰,輕輕放在了蕭慧然高舉的手彎之間。
枯朽的雙手,托住了蕭家最後的血脈。
第一縷銅鏽爬上了江歧的眉骨。
下一秒,他的身影掙脫了光幕的捕捉。
白玉台上,一聲巨響!
整個觀禮席的光幕都隨之劇烈震盪。
一座擂台竟直接被擊碎了大半!
零碎的白玉穿透大陣封鎖,帶著尖嘯從高空砸落。
煙塵散去。
所有人忘了呼吸,看著重新聚焦的光幕。
一個戴著青銅面具的人影,一隻腳將風時序的頭顱死死踩進了白玉磚里。
五族之首的少主青筋暴起,嘔血不停,卻發不出聲音。
風時序拼命伸出手,想去摸身旁的長弓。
指尖距離弓弦,只差寸許。
「你的祈求......」
江歧彎下腰,伸出食指,抵住了風時序的心臟。
鏽跡順著指尖匯聚。
嗡!
幽暗的腐朽光束,從白玉台頂朝四面八方迸射!
光束穿透了大陣,席捲天際。
「我來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