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淋淋的空洞,被清晰投射在第一區的每個人面前。
數十秒,全場鴉雀無聲。
觀禮席最底層,一個滿頭白髮的老人撐著扶手起身,手臂抖得厲害。
「是誰下此毒手!」
這一聲落下,徹底引爆了全場壓抑的情緒。
「蕭家最後就剩這麼一個老人!」
「世代忠烈,竟落得如此結局!」
「老人家連孫子最後一面都沒見到,就被人挖了心!」
聲浪席捲了整個環形大陣,罵聲從一片席位傳到另一片席位。
就連先前嘲諷過蕭橙橙的人,此刻全都閉了嘴。
有人低下頭,有人盯著光幕上的靈龕,臉色難看。
人潮中,十幾名高階晉升者再也壓不住,領域接連撐開。
為首一人抬起頭,直指最高處的五族席位。
「五族掌總署......」
他的質問夾雜著精神力,在大陣內不斷迴蕩。
「蕭府遭此毒手,你們在哪!」
「督察局沒人巡查?」
另一名高階晉升者拍碎了身前扶手。
「裁決院監察天下,敢深入污染區,偏偏查不到青玉塔底?」
質問如雷,一聲接著一聲。
五族席位上,風家護道者背對著下方,一動不動。
「姬家失利,怎麼?」
他理了理袖口。
「李家非要摻一腳,分攤百姓怒火?」
無人回應。
「銷毀卷宗,殺個老太婆,這點事都做不好?」
風家護道者猛地轉身,一步跨出,直接提起了李家護道者的衣領。
兩人之間的空間無聲扭曲,周圍的白玉座椅被碾成粉末。
「說話!!」
誰知李家護道者臉上沒有絲毫憤怒,只有一片茫然。
「怎麼會......」
他看著光幕上的血洞,視線劇烈晃動。
「絕不是我李家!」
李家護道者一把甩開領口的手,聲音急促。
「李觀渡是銷毀了卷宗,可他根本沒動手!」
「卷宗一事,已然驚動了蘭穆遠!」
他指著下方的光幕,語速越來越快。
「督察局緊接著就發公告,確認中央碎境全滅!」
「蕭橙橙都死了,五族入世在即,再去動這老太婆有什麼意義??」
......
第一區督察局頂層。
劉諫德還站在光幕前。
他盯著蕭慧然胸口的空洞,失神至今。
「安檢門那邊......」
「有兩個沒有記錄的陌生晉升者,跟我照過面。」
他抬手按住心口,掌心隔著衣料還能感到心臟亂跳。
「其中一個女人,戴著心形耳環。」
「耳環碰撞的瞬間,我的心臟就......」
劉諫德一把抓住身邊一言不發的張凡海。
「那兩人!」
「啟世之禮,引來了外敵?!」
.......
觀禮席上群情激奮,聲浪一波接著一波。
就在所有人都將矛頭指向五族和裁決院時,人群中忽然出現了另一種聲音。
「安檢門!」
「當時在安檢門,劉局長突然就倒了下去!」
一個高瘦男子指著光幕,手直哆嗦。
「我的心臟......當時也疼了一下!」
這幾聲喊叫本不起眼,卻頃刻便得到了回應。
「對!」
「沒錯!」
很快,附近有人跟著站起。
「我也一樣,當時還以為是幾位檢察長的威壓!」
更多人開始回想,騷動逐漸蔓延。
成百上千人都回憶起了當時莫名的心悸和窒息感。
線索在恐慌中迅速拼湊。
「竟有人借啟世之禮轉移目光,對蕭家遺老下手?」
高處的檢察長席位。
尚祥安重重咳嗽,卻蓋不住他聲音里的沉重。
「兩位......」
他轉過頭,看向王飛龍和夏瀾身邊不斷扭曲的空氣。
「這應該不是江歧的計劃吧?」
......
觀禮席上,當初在場的上萬晉升者都在左右掃視,試圖在人海中找出那兩個特殊的身影。
可無論他們如何搜尋,都一無所獲。
邊緣席位,一片無人可見的區域裡。
「......有人在陷害我?」
妖嬈女人看著光幕,臉上的笑意已經消失。
她根本不認識這老婦,更沒去過蕭府!
「安檢門時,我根本沒真正出手。」
耳垂上的心形耳墜輕輕搖晃。
「除非生死交戰,絕不可能有人能識破你我。」
紅髮男人站在她身旁,同樣沒了先前的散漫。
他的注意力卻不在蕭慧然身上。
光幕里,吞噬一切能力的幽暗刀芒,在他腦中反覆出現。
「竊門人已經吞掉了七席之首,在人族站穩了腳跟。」
他盯著光幕上的江歧,聲音壓得很低。
「在吾王的注視下,消息絕無走漏可能。」
此刻,兩人已經來不及驚疑江歧的身份。
白玉台亂戰不休,觀禮席質疑滔天。
可現在,所有的矛頭卻莫名其妙地指向了他們!
女人忽然抬頭,望向遠處的青玉塔。
「難道......」
這座象徵總署最高權力的建築,在烈日消失後顯得越發陰森。
「我們的到來,本就是啟世之禮的一部分?」
......
裁決院。
黑暗通道里,同步器響個不停。
顧彌和墨垠手腕上的同步器響個不停。
世家的呼喚,五族的調令,在空曠的通道內迴蕩。
顧彌沒理會任何消息。
她看著光幕上蕭慧然胸口的空洞,許久才移開視線。
「我們的家人,曾經也是這樣?」
墨垠站在一旁,沒有接話。
顧彌借著微光,看著牆壁上自己的倒影。
她抬手摸過脖頸上的疤,又順著疤痕往下按了按。
「舉世無親......」
顧彌輕聲問。
「這就是裁決官終將走向的結局?」
身邊仍舊沉默。
顧彌往前半步,盯著他的側臉。
黑暗中,再也找不到半分往日的書生氣。
「你早就知道一切?」
墨垠嘴唇微動,正要開口。
嗒。
嗒。
嗒。
忽然,黑暗的通道深處,傳來了一道腳步聲。
「總署有令,全體出動,鎮壓軍團。」
趙立勛的聲音從黑暗中傳出。
「墨裁決官,顧裁決官,何故缺席?」
聲音越來越近。
顧彌瞳孔微微收縮。
陰影中,趙立勛慢慢走近。
他身後,還跟著四名穿著裁決官制服的人。
可通道里的腳步聲,依舊只有一道。
光線掃過,顧彌看清了後方四人。
四張掛著一模一樣的詭異笑臉。
他們的眼珠分別偏向兩側,沒有焦點。
趙立勛在兩人面前站定。
「二位......」
下一刻,他兩隻黑色眼珠也分別向兩側轉開。
他慢慢咧開嘴,露出和身後四人毫無二致的笑容。
「可要違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