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江歧一口水全噴進了前方的黃沙里。
不止是他。
左右兩側,正驅使著噬界種前行的一男一女同時轉過頭來。
越來越不對勁了!
哥哥就罷了,媽媽是哪來的??
紅髮男人和妖嬈女人隔著風沙對視,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疑。
難不成看走眼了?
天璣總署境內,竟然還有一株正值鼎盛的淨化巨藤?
之前的啟世之戰,這傢伙還藏了底牌?
江歧被嗆得劇烈咳嗽,一隻小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
他咳了半天,本想斥責幾句。
可感受著背上微弱的呼吸,他糾正的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江歧回過頭,望向來時的方向。
總署的輪廓早已消失在視野盡頭。
他分不清走到了哪裡。
兩大王庭成員的護送下,夜色下的污染區除了漫天黃沙,一無所有。
「嗯。」
江歧收回目光,輕聲回應。
「是的。」
背上,江嶼蒼白的小臉蹭了蹭他的肩膀,露出了一個得逞的笑容。
她終於放心閉上了眼睛。
「哥哥放心......我會好好表現的......」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斷斷續續,最後被風沙掩蓋。
「媽媽肯定會喜歡我......」
兩側的人形種默契地移開目光,看向前方的黑暗。
可精神世界裡,紅髮男人的聲音卻猶如雷鳴。
「徒弟瘋了你管不管?」
「你還記得他在江邊說的話嗎?甘願赴死!」
「王庭未來的潛在繼承者跟人類牽扯到一起,像什麼樣子?」
妖嬈女人坐在高大的噬界種背上,身姿隨著步伐搖曳,不疾不徐。
「那女娃神性加身,算不上純種人類。」
「那又怎樣?終究是食物罷了!」
紅髮男人的聲音更重。
「沒了記憶,他還有幾分是竊門人?」
「中央碎境的進化,絕對出了問題!」
精神世界裡安靜下來,只有外界風沙不停。
沉默足足幾秒後,女人才給出回答。
「廢話。」
她瞥了一眼江歧的側臉。
「沒出問題,埋得了古佛?」
話音剛落,一陣更猛烈的咳嗽再次傳來。
江歧捂著嘴,連手裡的半瓶水都險些拿不穩。
見狀,妖嬈女人驅使著腳下的噬界種停了下來。
越往污染區深處,風沙越大,江歧褪色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
他暫時失去了作為晉升者的一切特性。
除了眼睛和右手,和一個跋涉在污染區的普通人沒什麼兩樣。
「歇會?」
妖嬈女人看出了江歧身體的愈發虛弱,聲音穿透風沙。
「你需要補充能量了。」
她腳下的噬界種立刻匍匐在地,深深低下頭。
江歧沒有逞強,慢慢從噬界種背上滑落,原地坐下。
他把背上的江嶼挪到懷裡,用右手護住。
紅髮男人從另一頭噬界種上躍下,走到江歧面前。
他伸出右手對著虛空一抓。
空間震盪,一捆乾燥的木材憑空出現,落在江歧前方。
緊接著,第二次抓取。
虛空再次裂開,一隻渾身赤紅的巨大噬界種,從空間另一頭被拖了出來。
這隻高階噬界種剛想咆哮,可看清面前站著的紅髮男人後,咆哮瞬間變成了嗚咽。
它龐大的身軀匍匐在地,渾身抖個不停,連頭都不敢抬。
「點火。」
紅髮男人冷漠開口。
赤紅噬界種如蒙大赦,老老實實噴出一束微弱的火光。
火苗落在木柴上,跳躍的火焰驅散了黑暗,總算帶來一絲暖意。
江歧抱著江嶼往前挪了挪。
下一秒,妖嬈女人走到火堆旁,打了個響指。
砰!
剛點完火的赤紅噬界種當場炸開。
龐大的身軀化作漫天血雨,卻被一道無形的屏障擋在三人之外。
血霧中,只剩下一小團心形的血肉精華,散發著誘人的能量。
一根粉色的竹籤憑空穿過血肉,將其懸在火焰上方。
血肉自行翻轉,油脂滴落,滋滋作響,香氣四溢。
江歧默默盯著這一幕。
這兩隻人形種,竟然已經考慮到了自己吃熟食這一步。
這無疑驗證了他內心的猜測。
即使明知自己更趨近人類,但對王庭來說,屬于禁區的權柄大於一切。
「怎麼稱呼?」
江歧看著跳動的火苗,突然開口。
話音落下,懸浮在火堆上的竹籤停下了翻轉。
女人轉過頭,看著江歧幾乎徹底褪色的臉。
「你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
江歧沒有立刻回答,在腦海中翻找著竊門人為數不多的雜亂記憶。
時至今日,王庭內的所有畫面仍舊無法看清。
最終,他只從記憶深處找到了兩個字。
「師尊?」
「......算了。」
女人笑了起來,語調卻難以捉摸。
竹籤再次翻轉起來。
「我是偷心者,莉莉絲。」
「你們有名字?」
江歧脫口而出。
這句話讓火堆旁的氣氛驟然冷了下來,連周圍呼嘯的風沙聲都停滯了片刻。
雕塑家,詠唱家,竊門人.......
包括從它們記憶中得到的情報,迄今為止,所有人形種都是以能力為代號!
柴火燃燒,噼啪不斷。
許久,另一側的紅髮男人才開口報出自己的名字,語氣生硬。
「鑄律者,樊恩。」
沉默中,肉烤好了。
莉莉絲將竹籤遞了過來。
「你呢?」
火光映照在她的臉上,明暗不定。
「我到底應該叫你竊門人,江歧.......」
「還是青霧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