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承者三去其一,又無法通過星門接引......」
火光下,莉莉絲終於抬起了頭。
她看著前方褪色的身體,目光在僅剩的一雙幽暗眼眸上停留了片刻。
「這趟返庭之路,恐怕不會那麼順利。」
江歧身體的虛弱做不得假,精神力的消失也並非偽裝。
可莉莉絲腦海里,整個第一區淪陷的場景仍舊曆歷在目。
「你真的......徹底失去了所有能力?」
江歧僅剩的右手豎起一根手指,咀嚼不停。
「噓。」
莉莉絲剛想追問,一陣平穩的腳步聲穿透風沙,由遠及近。
「兩位朋友。」
一個赤裸上身的老翁從黑暗中走出,停在了火光邊緣。
每當狂暴的風沙靠近他的身體,便被無聲撫平。
「這污染區中香氣飄揚,老朽不請自來,還望見諒。」
老翁雙手抱拳,姿態放得很低。
「我等奔襲萬里,口糧已盡。」
「不知方不方便借火一用?」
無人回應。
火堆旁女人頭也沒抬,男人進食不停。
老翁保持著抱拳的姿勢,在風中站了足足半分鐘。
他緩緩放下雙手,向前靠近。
直到距離火堆不足十米,他的腳步才猛然一頓。
血跡。
整個火堆周圍,黃沙早被大片暗紅的血跡浸透。
一股極重的污染氣息翻湧,卻又被牢牢束縛在火光周圍。
有至少第六階段的噬界種死在這裡......
而且剛死不久!
「老朽並無惡意,商隊只求換取口糧。」
老翁看著江歧手中的烤肉,眉頭緊鎖,聲音沉了下來。
「兩位是不是太傲慢了些?」
「商會?」
聽到這兩個字,江歧終於偏過頭來。
第一區新晉升者集會時,林硯提過。
放眼三大總部,在污染區中行走的利益集團應該只有一個。
接連被忽視,老翁已心生不耐,他剛想踏出最後一步。
叮。
一聲清脆的耳墜碰撞聲響起。
老翁還保持著準備邁步的姿勢。
下一瞬,火光與熱浪撲面而來!
直到柴火燃燒的噼啪聲就在近前響起,他的視線才猛然下移。
膝蓋深深陷入黃沙,距離跳動的火焰只有不到半尺。
一滴冷汗順著他的鼻尖落進火堆里,發出一聲輕響。
.......是什麼時候?
自己竟已跪倒在了火堆前?!
江歧打量著老翁胸膛前的紋路,感受不到任何和噬界種融合的氣息。
他又回頭望了一眼遠處靜立的隊伍。
「澤世殿堂的?」
老翁直到此刻才察覺到不對。
火堆周圍濃郁的污染氣息和血跡,方才在他的感知里竟是一片空白!
這些細節不知為何全都漏了過去!
伴隨著這個答案,一個更恐怖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他盯著江歧手裡的竹籤。
這年輕人吃的......是噬界種的肉?!
滿是污染的血肉,人類怎麼可能直接吞食?
見老翁遲遲不語,江歧看向了對面的莉莉絲。
她似乎還在通過某種手段聯絡王庭,核對自己給出的信息。
「......是!」
老翁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身為凝座,毫無反抗之力!
恐怕從數百里外感知到這裡時,自己就已經落入了對方的掌控!
人族大能!
他餘光掃向遠處的隊伍,心卻沉到了谷底。
商隊毫無反應!
在他們眼中,自己或許還站在原地交涉。
這種剝奪現實感知的手段,聞所未聞!
「在下韓征,隸屬影帷商會!」
他立刻換上另一副語氣,頭埋得更低。
「老朽有眼無珠,方才多有得罪......」
江歧剛咬下最後一塊血肉精華,手中的竹籤便自行消散。
「全員高階晉升者的商會。」
「澤世殿堂自檢察長起,不是應該全部沉睡?」
他轉向韓征,目光平靜。
「你為什麼能在外行走?」
韓征神色一震,猛地抬起頭。
「你......你怎麼會知道殿堂的事?!」
「回答問題。」
江歧的聲音沒什麼起伏。
「閣下既然知道融合的弊端,那便好說。」
短暫的沉默後,韓征加快語速。
「沉眠期間,融合的後遺症會逐漸被壓制。」
「所以沉眠時間越久,甦醒時能不受限制的行動時間也越長.......」
江歧穿過火焰看著韓征的眼睛,直接打斷。
「這麼珍貴的時間,你不參與兩派內戰,反而拿來穿越污染區?」
韓征這次徹底沉默了。
啟世之禮早被五族昭告天下,天璣總署的內戰算不得秘密。
可殿堂混戰,分明爆發得極其突然!
眼前這人.......了解得太多了。
「態度不錯,我不為難你。」
江歧見狀揮了揮手。
「去,叫能主事的來。」
韓征看了看另一側始終低頭不語的女人,如蒙大赦。
他艱難站起身,拱了拱手後,轉身走向商隊的方向。
直到韓征走遠,莉莉絲才終於開口。
「你居然對這群雜交血脈有興趣?」
她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他們比不了張宰道,註定走不遠。」
江歧卻搖了搖頭。
「澤世殿堂的一個關鍵人物,已經站到了我這邊。」
他望著漆黑的風沙。
「總署需要時間休養生息,但兩大總部早晚要合併。」
「既然遇上了三大商會之一的主事人,我不介意聊聊。」
江歧回頭看向遠處的烏木大轎。
「韓征什麼實力?」
「二境,執柄。」
莉莉絲沒在這個話題上停留,反而更好奇地盯著江歧的臉。
「和月神關係緊密,在澤世殿堂還有幫手。」
「身在污染區,還心繫兩方混戰。」
她指尖繞著一縷髮絲。
「你不會是想整合人族吧?」
江歧收回了目光。
「這就要看大災中,王庭會扮演什麼角色了。」
......
另一邊。
韓征已經拍乾淨了雙膝的黃沙,步履沉重。
他腦海中不斷回放著剛才的遭遇,暗道不妙。
睡著的小女娃暫且不提。
女人身上感覺不到任何氣息。
為首的男人渾身上下透露著一股虛弱感,呼吸不穩。
可越是這樣,越顯得詭異。
他們毫無防備,卻對無處不在的污染毫不在意,甚至在噬界種葬身之地紮營!
吃著高階噬界種的肉,隨口點破殿堂的機密。
跑不掉,繞不開。
他根本看不透這三人中的任何一個!
最終,韓征在烏木大轎前停下。
「殿下。」
他低下頭,聲音壓得很低。
「不順利?」
轎內傳來平緩的聲音,卻透著一絲冷意。
「我不是說過,在外不要以勢壓人麼。」
韓征露出一個苦笑。
「火......算是借到了。」
他看著轎簾縫隙,聲音乾澀。
「就是代價.......不一定付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