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紅沙飄落，落滿千里死地。
唯獨這片小小的火光被世界遺忘，乾乾淨淨。
墜落的污血與沙塵在靠近火光三尺時，自行向兩側偏移。
遠處，烏木大轎和數十人的商隊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火堆旁，影帷商會的兩人呆坐原地，雙手抓緊衣襟，一動不動。
「拿著。」
直到江歧第二次重複，虞晚才身體一顫，恍然回神。
「是......是。」
她慌忙抬起雙手，接過竹籤。
後方，韓征已經斷了任何開口的念頭，大氣都不敢喘。
不吃人的人形種？
會烹飪的王庭成員？
澤世殿堂百年，同階遭遇王庭成員，能逃出生天之人不足一手之數。
可一場針對王庭繼承人的跨界截殺，剛剛在他們面前宣告終結。
韓征腦子裡嗡嗡作響。
一擊抹平千里噬界種浪潮的師尊。
代表戰爭的星門，更是被看似瀕死的徒弟一語截斷！
更讓韓征無法理解的是，如此大量噬界種死亡本該掀起滔天污染！
可這小小的火堆周圍，連一絲污穢氣息都感覺不到。
染透鮮血的黃沙，無處不在的污染，全都在規避著對面的身影。
世界因一個句子而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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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非合道之力。
這兩人，根本就是兩場行走的天災！
虞晚雙手用力抓著竹籤，卻還是抖個不停。
遠超人類認知邊界的力量！
她抬頭望天，頭頂的夜空直到此刻仍舊一片死寂。
言出法隨？
她一直看著火光對面的臉，心中滿是荒誕。
火光跳動，江歧正咬下一大口烤肉。
鮮血順著他緊閉的左眼不斷淌下，一滴滴落在黃沙里。
就這麼輕描淡寫地......拒絕了一場戰爭？！
莉莉絲同樣抬頭望著方才星門消失的位置。
這般場景即使第二次見到，還是讓她心神不寧。
「空想家......」
見江歧的呼吸終於漸漸平復，莉莉絲終於忍不住開口。
「你怎麼會擁有拒絕的權柄？？」
江歧頭也沒抬。
「都說了，我能吞噬一切。」
莉莉絲揉了揉眉心。
竊門人的吞噬，僅僅是將外物轉化為自身養料。
可江歧竟把古佛不可理喻的拒絕之力，原封不動地據為己有！
不......
她聽著耳邊不斷的咳嗽聲，看著江歧幾乎完全褪色的身體。
更甚張宰道！
這傢伙在油盡燈枯的狀態下，竟然還是一句話就把星門堵了回去......
「所以，你打算用這個身份回去？」
江歧又拿起一串烤肉，點了點頭。
每一口高階血肉精華下肚，都在快速補充著他體內的消耗。
「畢竟我失去了完整的記憶。」
江歧豎起右手食指，在自己臉龐正中停留。
「就算恢復成這張臉的模樣......」
火光下，一道豎直的陰影將他的臉龐一分為二，就像一道門上推開的縫隙。
「也不可能騙過王庭內所有的生命。」
不等莉莉絲開口，他話鋒一轉。
「三位繼承人里，誰的進度最快？」
莉莉絲視線在江歧唯一沒有褪色的右眼上停留了片刻，神色複雜。
「......你。」
「那就對了。」
江歧又拿起一串烤肉。
和他的猜測一樣。
當時間相近，鏽湖吞噬一切強化己身的權柄，必然能讓竊門人走到另外兩隻人形種的前方！
「一個與世隔絕的碎境，一次前所未有的吞噬與晉升。」
江歧看著跳動的火焰。
「無法復刻，更無法證偽的過程。」
「從竊門人到空想家......」
他指向了自己。
「一個完美的新王，就此誕生。」
火堆旁再次陷入死寂，只有木柴燃燒的噼啪聲。
隨著不斷進食，江歧左眼的流血漸漸止住。
莉莉絲看著這一幕，眼底的光芒不斷閃爍。
江歧這番話，讓她不得不往更遠處聯想。
她沉默了很久。
「安家傳出的情報是你授意的？」
莉莉絲仔細打量著江歧，不放過他臉上任何細微的表情變化。
「你在開啟總署內戰前，就想好了這條路？」
江歧搖頭。
莉莉絲剛鬆一口氣，伸出手準備拿起一串烤肉。
「更早。」
江歧打斷了她的動作。
「在葉燭阡和樊恩交易，我斬下那一刀時。」
莉莉絲伸出的手停在了火光上方，再無寸進。
「你們太強了。」
江歧不因她的反應停頓，語速平緩。
「三十年前的大戰，五族與你們的一次粗略合作，就造成了數十位巨頭隕落，數百萬生靈慘死。」
他轉動著手裡的竹籤。
「人族三方，無一敢真正接觸王庭。」
莉莉絲忽然插話。
「那你還逆向而行？」
江歧看著自己褪色的身體。
「我本就有一隻腳踩在王庭里。」
「整個人族，我是唯一有資格這麼做的人。」
他停了幾秒。
「......也必須這麼做。」
莉莉絲盯著江歧無法睜開的左眼，褪色的痕跡終於沒過了那裡。
「代價呢？」
她問出了最大的疑惑。
「如果改變意味著遺忘，我為什麼還記得你？」
江歧終於停下了進食。
他其實也在等。
可拒絕的代價卻遲遲沒有降臨。
直到現在，右手和右眼仍舊沒有任何褪色的痕跡。
【空想】的權柄，遠比他想像的要複雜。
屬於古佛的拒絕，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江歧微微仰頭，看著由自己親手摺疊的夜空。
創造一條貫穿總署的江河，閉合一扇星門，兩者觸及的規則完全不同。
當不涉及創造，且只改變自己的命運時。
空想的代價似乎......輕得詭異。
最終，他卻沒有多說。
「總之，我只失去了左眼的視野。」
莉莉絲輕哼一聲。
走不動路，連呼吸都費勁，但能拒絕星門的開啟？
鬼才信。
「星門短時間內沒法連續開啟。」
莉莉絲伸了個懶腰，妖嬈的線條在火光下舒展得淋漓盡致。
「有什麼想法？」
江歧的目光投向夜空。
和五族不同，王庭的爭端無所不用其極！
即使還沒見到自己，更沒確定竊門人的進化到底到了哪一步。
僅僅一個虛弱狀態的情報，便直接以星門跨界降臨。
「簡單，粗暴，毫不留情。」
許久，江歧露出一個有些浮誇的笑容。
「這種打招呼的方式......」
「很合我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