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噼啪作響,虞晚不知不覺已經吃掉了第三串烤肉。
對面兩位王庭成員間的對話被屏蔽得乾乾淨淨。
連嘴型都在火光中不斷扭曲,看不真切。
見證了王庭內鬥,目睹了星門閉合。
想全身而退,已絕無可能!
實力深不見底的空想家......
也許是自己唯一和王庭產生聯繫的機會!
身後的韓征滿腹疑竇。
殿下自幼病弱,餐食向來淺嘗輒止,今天這是怎麼了?
他看著虞晚又拿起了第四串。
這人形種烤制的血肉,到底有什麼名堂?
「到你了。」
一個年輕的男聲突然響起。
虞晚拿在手裡的烤肉一僵,緩緩抬頭。
隔絕對話的屏障不知何時已經消失,江歧唯一沒有褪色的眼睛正注視著她。
「說說你的價值。」
虞晚立刻坐直了身體,將竹籤放下。
「空想家先生。」
「我擅於統籌,經商,對澤世殿堂所有重要人物都了如指掌......」
「沒用。」
江歧的兩個字直接打斷了她。
統籌?總署有秦天闕和沈雲。
經商?織命樓和雙木商會已經綽綽有餘。
至於情報,能做主掀起內戰的盲女,顯然比她更可靠。
「我要更實際的。」
幾秒後,虞晚似乎被這兩個字點醒。
「我雖有與生俱來的缺陷,卻對日常修煉和生活影響極大,戰力遠不及三災。」
她不再介紹自己,換了一個方向。
「但......資源。」
「獨屬於澤世殿堂的資源,污染區中不可再生的寶物。」
她用上了敬語。
「甚至,影帷商會可以為您在三大總部間,交換任何需要的東西!」
江歧沒有接話,將一張摺疊的紙拋了過去。
莉莉絲的動作一頓,面露詫異。
自啟世之戰以來,這還是江歧第一次明確表露自己的需求。
是什麼東西,能讓掌握了整個天璣總署的他都難以尋覓?
虞晚連忙雙手接住,展開紙張。
夜土,命泉,死根,污染之心......
一個個名字映入眼帘,許多甚至連她都聞所未聞。
旁邊,莉莉絲的視線則落在了死根二字上,若有所思。
「污染之心!」
虞晚的聲音里透出驚喜。
她手指上的一枚空間指環微光一閃,一塊拳頭大小的黑色物質出現在她掌心。
「我有污染之心!」
一顆血管異常粗大的畸形心臟。
盤根錯節的血管中,包裹著一個尚未完全成型的嬰兒輪廓。
它出現的瞬間,江歧便感到體內的記事本傳來一陣悸動。
只此一個反應,他便確定了這東西的真假。
意外之喜!
江歧伸出右手,虞晚立刻恭敬地將心臟遞了過去。
入手並不沉,也感受不到任何超凡氣息,和寰塵玉有些相似。
「怎麼來的?」
「踏上登神長階的融合體,在結合誕子失敗後,死去的嬰兒體內才可能誕生。」
虞晚連忙解釋。
「越是強大的融合體,誕生後代就越困難。」
「結合,孕育,誕生,每一步都兇險萬分。」
江歧掂了掂手裡的畸形心臟。
葉淺誕下的白髮屍嬰,融合體孕育失敗的死嬰。
某種程度上,這和張宰道施加的詛咒很像,都是畸形力量的凝聚。
「必須是自然失敗?」
「是。」
虞晚點頭。
「任何形式的人為干預,都無法催生污染之心。」
江歧皺了皺眉。
聖潔之心,源自最強人形種的隕落。
與之相反的污染之心,卻來自融合體雜交的孕育。
「這東西,你們內部用來做什麼?」
虞晚餘光朝身後看了一眼,如實回答。
「沉眠所需。」
江歧點了點頭。
一切都說通了。
難怪盲女遠在總署,卻能遙控殿堂內戰。
滅世教派對她的支持幾乎不計代價。
澤世殿堂,本質上就是走上了另一條絕路的五族!
越強,越需要沉眠。
沉眠卻需要誕子。
可越是強大和沉眠,誕子反而愈發困難。
只需成功融合便能踏入高階的代價,是一個比五族更加難解的死循環。
滅世教派因盲女而大批甦醒,他們遲早要再次陷入沉眠。
到那時再去找盲女要污染之心,不是個好選擇。
盤根錯節的畸形心臟緩緩沉入江歧的掌心,消失不見。
「我需要大量污染之心。」
虞晚的聲音瞬間低了下去。
「我身上就只有這一顆......是以防萬一備用的。」
她生怕江歧誤會,搶著補充。
「這東西對外幾乎無用。」
「不過只要您給時間,影帷商會一定能為您弄到!」
江歧伸出一根手指。
「一千顆。」
「咳......咳咳!」
虞晚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劇烈咳嗽起來。
「空想家先生!一顆污染之心,就足夠讓一位階段六的晉升者沉眠整整一年!」
「一千顆......您這是要取走澤世殿堂的一千年!」
「我給了你錯覺嗎?」
江歧的聲音依舊平淡,卻讓虞晚的咳嗽聲戛然而止。
「如果不是選了盲女那邊,你連開口的資格都不會有。」
話音落下,身後的韓征身體劇震。
盲女......無序之災?
她還活著?!
「沒問題!」
不等他細想,虞晚已嘶吼著開口,聲音蓋過了風沙。
「一千顆!」
「不論付出什麼代價,影帷商會必將為您交付一千顆污染之心!」
她深深鞠躬,額頭幾乎貼在沙地上。
「只求......您能保全我二人性命。」
江歧看了看遠處商隊消失的方向。
幾十名高階晉升者的死,似乎並未讓這女人太過在意。
澤世殿堂的高階戰力,已經多到可以如此隨意地消耗了?
「合則兩利。」
江歧的語氣恢復了溫和。
虞晚剛要鬆一口氣。
「不過......」
她的心又一次被提到了嗓子眼。
江歧看著前方的女人。
......太稚嫩了。
在同齡人中算是不錯,可遠坐不上檢察長和五族這一級別的桌子。
這樣的一個人,重病纏身且不擅戰鬥。
她憑什麼能約束一個全部由高階晉升者組成,有多位王座坐鎮的龐大勢力?
「你在替誰掌控商會?」
虞晚保持著俯首的姿勢,渾身一顫。
「我......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一旁的莉莉絲一邊吃著烤肉,一邊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場貓鼠遊戲。
「你太弱了。」
江歧自顧自地撥弄著火堆,火星四濺。
「一個代掌商會的人,卻敢許下如此驚天的籌碼。」
「說明你和真正的主人關係親密,且絕對信任。」
他停了停。
「不受任何契約限制的信任......是親人?」
虞晚喉嚨不受控制地滾動,冷汗順著她的側臉滴落。
「影帷商會能保持中立,背後必然不是兩派之人。」
「可僅有兩派的澤世殿堂,又容不下一個類似裁決院的中立執法機構。」
後方,韓征的呼吸開始紊亂。
「作為商會,有多位凝座坐鎮,實力已然不俗。」
江歧的聲音在夜色中愈發清晰。
「但兩派憑什麼會允許你們這樣一個掌握著巨大財富的組織,在戰爭時期安然離開?」
虞晚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有資格在戰爭中獨善其身的晉升者,只能有一個。」
江歧的右眼穿透跳動的火焰,俯視著虞晚。
「你身後,站著最強的個體戰力。」
「最完美的融合體,澤世殿堂之主,是你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