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晚後背早已濕透。
方才空想家見到污染之心時的反應,絕對做不得假。
可欣喜之色,只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
下一刻便話鋒一轉,直指影帷商會根源的秘密!
虞晚甚至無從分辨,這究竟是源自空想的能力,還是純粹對信息的抽絲剝繭。
一如先前逼問她站隊三災四孽。
在這人面前,自己沒有任何迂迴的餘地!
夜風卷著紅沙掠過,火堆旁寂靜無聲。
江歧沒有催促。
他慢條斯理地翻轉著竹籤,讓油脂不斷滴落,發出輕微的聲響。
這聲音落在虞晚耳中,卻聲聲都壓得她喘不過氣。
終於,她開了口。
「澤世殿堂的掌權者......是我爺爺。」
此話一出,前方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消弭無蹤。
火堆另一側,莉莉絲進食的動作頓了頓,眉梢輕輕一挑。
難怪韓征一個凝座,要尊稱虞晚為殿下。
殿堂之主的孫女。
看這般毫無保留的放權,這位融合體的後代,恐怕僅此一根獨苗。
「出使天璣總署,是他的意思?」
江歧沒給虞晚喘息的機會,步步緊逼。
和姜玄戈的情況類似。
一個游離於兩派之外的最高掌權者,背後必有隱情。
「作為殿堂之主,為什麼坐視內戰不理?」
虞晚立刻搖頭,連連擺手。
「我爺爺融合的副作用太大,甦醒的時間非常有限。」
「他需要的沉眠時間,遠超殿堂中的任何人。」
她語速極快,生怕引來誤解。
「只要商會未遇滅頂之災,他絕不會現身,更別說干預兩派的內鬥了。」
江歧沒接話。
他頂著劇痛,在腦海中翻找關於五族的記憶。
不對。
完全對不上。
五族留存的情報中,對這位殿堂之主的描述寥寥無幾,但絕非虞晚所言這般不堪。
卷宗上清清楚楚記載著四個字。
【完美融合。】
一個連張宰道都認可的完美融合體。
江歧看著火光對面仍舊不敢抬頭的虞晚。
以她的實力,一旦說謊,心跳和血液流速的變化絕對逃不過莉莉絲的感知。
即便澤世殿堂整體正在走向死局。
可一個對標張宰道的存在,會甘心就這麼沉眠,把未來徹底交到三災四孽手中?
「我說的都是真的!」
見江歧沉默,虞晚以為他不信,慌亂補充。
「與噬界種融合後的晉升者生命力頑強,極難被徹底抹殺。」
「兩派的古老者都在不斷甦醒,必然形成一場漫長的拉鋸戰。」
「連我第一次親自出使天璣總署,爺爺都未曾露面,這還不夠證明嗎?」
江歧指尖輕輕敲擊著早已麻木的膝蓋。
虞晚的回答,讓他對融合的難度與速度有了更直觀的判斷。
澤世殿堂遠比天璣總署更擅長戰爭。
雖然個體戰力遠不如軍團司令或檢察長。
但融合之路,讓他們可以前赴後繼地產出高階炮灰!
江歧視線下移,落在自己失色的雙腿上。
一旦能解決滅世教派的後遺症......
便能重啟一台超級戰爭機器。
啪。
莉莉絲忽然打了個響指。
一道模糊的屏障瞬間張開,將虞晚和韓征徹底隔絕在外。
火光依舊,但他們的身影和聲音都變得模糊不清。
「你好像對整合澤世殿堂越來越心動了?」
江歧沒有回答。
他感受著身體褪色區域的麻木,試圖抬起左手。
毫無反應。
「王庭對大災是什麼態度?」
他拋出了另一個核心疑問。
聽到這個詞,莉莉絲收起了漫不經心的姿態。
「你們三位繼承人,就是應濁世浩劫而立。」
「濁世浩劫......」
江歧輕聲重複。
「是大災的名字?」
「三言兩語解釋不清。」
莉莉絲搖了搖頭,沒有在這個話題上深入。
「回歸王庭,你自會知曉。」
江歧暗自思忖。
在命女的預言中,大災必將讓人族走向毀滅。
可在王庭內部,竟對這場災難有著如此具體的稱呼......
「交易是沒問題。」
莉莉絲下巴微抬,指向屏障外戰戰兢兢的兩人。
「但這兩人你打算怎麼處置?放他們去天璣總署?」
江歧搖頭。
他現在的身體狀況極其糟糕。
褪色的部分已經無法挪動,左眼也無法睜開。
相當一段時間內,他都無法動用鏽痕的契約來約束影帷商會這兩人。
而空想的權柄,閉合星門的逆天之舉,絕不能從他們口中泄露半分。
殺了不行,一千顆污染之心關乎重大。
放了也不行,風險太高。
更何況自己即將動身前往王庭,一旦放走虞晚,這筆交易何時能兌現便成了未知數。
一念至此,江歧話鋒一轉,拋出了一個更敏感的問題。
「三位護道者間,相互絕對信任?」
莉莉絲拿著烤肉的手停在了半空。
火堆旁,只有木柴燃燒的噼啪聲。
木柴燃燒的噼啪聲在屏障內迴蕩。
過了許久,她才把烤肉放回火上。
「沒什麼可試探的。」
「樊恩可以相信。」
停頓了幾秒後,她索性挑明,目光坦然。
「我也一樣。」
這番表態並未讓江歧心安,反而嗅到了一絲更深層的危機。
他試探著開口。
「在王庭內部,我們這邊......」
莉莉絲撕下一塊血肉。
跳躍的火光映照出她半張妖嬈的面龐,另一半則徹底隱沒在黑暗裡。
「我隸屬第四使徒。」
她咀嚼著血肉,聲音很輕。
「古血權柄,完全人形。」
「吾王座下,只有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