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吧。」
江歧收回了目光。
「登門拜訪的時間，由我來定。」
晶石巨手停在半空，五根手指上的瞳孔全都爬滿了血絲。
阮荷站在藤蔓頂端，掃了收藏家一眼。
頂著這股威壓，收藏家五指緩緩收攏，最終一言不發退入了光幕中。
隨著光芒收束，殿前的壓迫也隨之散去。
阮荷停在原地，打量著下方的江歧。
吃軟不吃硬？
若這份兄妹之情當真......事情就難辦了。
她能感覺到莉莉絲和樊恩的氣機始終鎖定在此，再留下去也毫無意義。
「既然如此，老身便在殿內恭候了。」
話音落下，蒼老的人形融入枝椏，巨大的藤蔓緩緩回縮，退入虛空。
夜空重歸平靜。
「老大，我懂了！」
篡火者激動的聲音打破了寂靜。
他一步跨到輪椅側面，連比帶劃。
「只要占理，就絕不退讓！」
「抓住由頭，就往死里逼！」
江歧卻沒有理他，始終望著晶石大手消失的天空，久久沒有動作。
第三殿在暗中窺視，第二殿已然步步緊逼。
葉燭阡正和自己同步恢復，永夜之城的滲透更是不知到了哪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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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生命頭頂，還懸著大災的陰影。
他現在沒有半點開玩笑的心情。
「......其實我真沒什麼能教你。」
篡火者一聽這話立刻急了，他在輪椅邊蹲下，眼巴巴等著下文。
「從那傢伙說要帶走我妹妹開始，占不占理已經不重要。」
江歧卻先一步開口，語氣平靜。
「只有一點，我可以給你答案。」
他看著篡火者的眼睛。
「沒什麼比保護重要之人，更加值得人前顯聖了。」
這番話落入篡火者耳中，令他心神震動！
他愣在原地許久，最終下意識看向了對面神情複雜的樊恩。
莉莉絲瞥了一眼陷入沉思的篡火者，走上前接過了輪椅。
「走吧。」
她推著江歧，向著一處偏僻的側殿行進。
「師尊。」
江歧問出了心頭的疑惑。
「第二殿的繼承者，為什麼不是淨化巨藤？」
莉莉絲抬手理了理耳邊的長髮。
「你就不好奇，為什麼繼承者的實力都卡在第五和第六階段？」
江歧思索片刻。
「五殿繼承者都是這個時代才被選定？」
「沒錯。」
莉莉絲把輪椅推入一處狹窄的走廊。
「用使徒大人的話來說......」
「你們應劫而生。」
這個答案讓江歧心中一沉。
王庭的主宰，果然對大災了解極深。
「維持原始真身的巨型種里，還有比淨化巨藤更強的族群？」
莉莉絲搖頭。
「有幾族能與他們相近，但沒有誰能真正壓過他們。」
「對巨型種來說，龐大即是力量。」
她換了個說法，似乎想讓江歧有更直觀的感受。
「如果此前在天門外攔你的，是一株鼎盛期的淨化巨藤，你真的還能跨過去嗎？」
「我想......代價絕不會只是半枚眼睛。」
江歧沉默著點頭，沒有反駁。
進入王庭後，他才真正理解這一得天獨厚種族的恐怖。
上五殿，下五層，甚至包括五位使徒。
一切，都棲息在一株活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古老生命之上。
順著這個答案，江歧立刻抓住了另一個關鍵。
「所以第二殿選擇收藏家，很可能是因為他們沒有應劫而生的淨化巨藤？」
莉莉絲聽出了江歧話里的意思，推著輪椅的動作緩了緩。
「你想讓你妹妹......」
江歧沒有否認。
「剛才的現身調停，已經暴露出了阮荷的不滿。」
「收藏家和護道者的關係，明顯不像我第四殿這般。」
他用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
「當一個更年輕，實力更強，潛力無限的純淨血脈出現。」
「第二殿內，難道不會有人動搖？」
莉莉絲沉默了許久，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風險太大了。」
她停下腳步。
「你打算怎麼悄無聲息地除掉收藏家？」
「更何況除了第二使徒本人，沒人能確定真相如何。」
江歧聽完，眉頭微微皺起。
第二使徒執掌禁術，可判凶吉，難以欺瞞。
而王庭內的廝殺必然受到諸多限制。
否則最先晉升的第一殿人選，早已把後方繼承者殺了個乾淨。
最終，他點了點頭。
「再議。」
「先處理我妹妹的傷勢。」
莉莉絲嘆了口氣。
「這件事，恐怕也沒你想得那麼簡單。」
江歧很快反應過來。
「和你之前提到的死根有關？」
「你知道一株成年的淨化巨藤，有多難被殺死嗎？」
走廊昏暗，莉莉絲的聲音透著少有的凝重。
「要殺死你妹妹，需要王座四境全力出手，不眠不休追殺很長時間。」
江歧暫時沒接話。
當今天下，四境不是沉睡就是自封，縱使甦醒也輕易不會入世。
除開三位禁區行走。
一對一的情況下，江嶼就算打不過，也近乎不死。
想到這裡，江歧忽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既然如此，第二殿內的淨化巨藤一脈怎會青黃不接？」
「天生地養，淨化萬物，產出瑰寶，單憑肉身便能匹敵神靈。」
走廊外的夜色投在莉莉絲側臉，格外清冷。
「世間甚至找不到任何一種生命，能被稱為他們的天敵。」
她的聲音竟有些飄忽。
「也許正是因為過於完美？」
「當壽命走到盡頭，淨化巨藤會遭受世間最惡毒的詛咒。」
輪椅繼續向前，最終停在一處偏僻的側殿門前。
殿內陣法運轉的光芒閃爍不停，濃郁的生命氣息在其中流轉。
江歧望著敞開了一半的殿門，輕聲開口。
「是什麼？」
莉莉絲吐出四個字。
「不死之縛。」
她望著陣法中深深沉睡的江嶼，壓低了聲音。
「大地之下的根系腐爛，淨化一切的力量逆轉。」
「他們會保留著意識，根系盡死，主幹凋亡。」
莉莉絲盯著正一點點轉過頭來的江歧。
「無法移動，無法言語。」
「無法存活，也無法死去。」
「直到徹底失去力量支撐，眼睜睜看著自己被無盡的噬界種啃食殆盡。」
「而深埋地下，無法被分食的殘骸......」
「就是你要的死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