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殿,高牆之下。
一根巨大的藤蔓攀上雲端,末端樹皮扭曲,凝聚出阮荷的上半身。
她微微躬身。
「使徒大人。」
雲海之上,響起一道蒼老而遲緩的聲音。
「如何?」
「難纏。」
阮荷如實回答。
「空想家極其強勢。」
「而且......他好像真的很在意這個妹妹。」
第二使徒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繼續。」
「他們兄妹二人都重傷難愈。」
阮荷分析著此前的所有情報,同時雙腿開始凝聚。
「逃離星門截殺,必然付出了慘重的代價,眼下正是虛弱之時。」
「不僅和第三殿撕破了臉,還得罪了第五殿。」
「可即便如此,他對收藏家出手時還是沒有半點猶豫。」
老嫗的身體在藤蔓上徹底凝聚成形,語氣裡帶著不解。
「總之,古怪。」
「何處古怪?」
使徒惜字如金。
「空想家肉身是人,神魂卻與我王庭成員無異。」
阮荷抬頭望向被雲層遮蔽全貌的高牆。
「回來的絕不是竊門人。」
「可僅僅一個白天,他就取得了整個第四殿的信任和支持。」
「最後,第四使徒甚至有為他開門之意。」
阮荷停頓片刻,主動給出了自己的判斷。
「此人吃軟不吃硬。」
「想深挖他妹妹完全人形的秘密,恐怕會觸及他的紅線,到時候事情只會更麻煩。」
阮荷搖頭,給出了最終結論。
「一旦如此,恐怕就得您和第四使徒親自交涉了。」
高牆深處傳來一聲悠長的嘆息。
「若我們五人真能坐下來開誠布公,王庭何至於今?」
「如此神跡,應當是來自星空的權柄,和老四的堅持脫不開關係。」
隨著連續開口,第二使徒的聲音愈發遲緩。
「快沒時間了。」
雲海重歸平靜,高牆之內再無聲息。
許久之後。
「看好收藏家和繼承者一派。」
「登門之時,我親自見他。」
......
第四殿。
濃郁的生命力在側殿內流轉,陣法光芒明滅,照亮了江歧的臉。
完美生命,卻晚年不祥?
「我之前就在想,淨化巨藤如果真的不會死,第二殿得強大成什麼樣。」
江歧的視線落在莉莉絲的臉上。
「生而無敵,最終卻註定被分食,走向重歸天地的結局?」
「不信?」
莉莉絲晃了晃耳墜。
「這和天璣總署的騙局不同,和古佛的能力也不同。」
「在主宰的腳下,五位使徒親眼見證。」
「不死之縛與生俱來,是真實的。」
輪椅緩緩靠近沉眠中的江嶼。
「哪怕在黑暗時代,世上也沒有生命能抽乾淨化巨藤的生機。」
莉莉絲盯著江歧的背影,眼前閃過佛掌化作一粒塵埃的場景。
「也許......除了你?」
「但只是淹沒第一區,仍然不夠。」
江歧的思緒瞬間被拉回啟世之戰時,巨藤與張凡海交手的場景。
打是打不過。
可逆跨三境,小嶼一人便拖住了一位問鼎!
「一株本就在合道之上的巨藤......」
江歧忽然反應過來。
「那阮荷豈不是真正的極境下無敵?」
莉莉絲推著輪椅進入殿內。
「雖然很不願意承認,但其他所有護道者加起來,也殺不死她。」
使徒之外,無人可敵!
江歧手指在輪椅扶手上輕輕敲擊。
阮荷本體的戰力,恐怕已經超過了金翅大鵬!
更重要的是,沒人可以確定五位使徒究竟能不能殺死她。
難怪她敢獨自現身,並接連插手多殿之事。
「既然立於不敗,為何還如此客氣?」
江歧微微搖頭。
「就因我占理?」
「畢竟我應承在先,以她的身份和實力,根本無需這般講理。」
莉莉絲繞到前方,停在恢復陣法的邊緣,聲音幽深。
「因為她很老了。」
江歧敲擊扶手的右手一頓。
「阮荷已經老到無法離開王庭?」
「快了。」
莉莉絲依次在陣法的四方角落停留,彈響指尖。
「每一次出手,每一次離庭,都在加快不死之縛的降臨。」
江歧靠在椅背上,閉上雙眼。
年齡對小嶼來說不是問題,她才一歲。
至於死根,一旦有了方向,同樣能緩緩圖之。
當務之急仍是借第二殿之力,恢復她在內戰中本體遭受的重創。
更何況,於鏽湖中返生的小傢伙,血脈中的不死之縛大概率早已被吞了個乾淨......
不對!
江歧猛然睜眼。
阮荷終究只是個護道者!
一個念頭貫穿了所有線索。
「更上方......」
「第二使徒體內的詛咒已經開始擴散了?」
莉莉絲動作不停,輕聲回答。
「只是殿主的猜測。」
江歧看著仍舊熟睡的江嶼,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怪不得第二殿如此急迫。
一個即將面臨不死之縛的究極生命,快要撐不住了!
「你剛剛說,不死之縛從根系開始腐爛。」
江歧語速極快。
「腐朽的巨藤無法移動,也無法開口。」
「可我妹妹的完全人形......」
莉莉絲以一個響指打斷。
啪。
陣法的光芒黯淡一分。
「正如阮荷那般。」
她走向陣法另一角。
「淨化巨藤的化形,本質上不過是枝椏末端的一部分凝聚人形輪廓,而非主幹。」
「他們的根系永恆扎於地底。」
「跟我第四殿相比,這甚至不配稱作人形。」
莉莉絲停在最後一個角落,再次彈響手指。
繁瑣的恢復陣法散去,江嶼緩緩睜開了眼睛。
莉莉絲看著剛懵懂睜眼的少女。
「但,假如沒有根系呢?」
她看向了江歧。
「你妹妹的完全人形,可能意味著對不死之縛的規避。」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機會。」
「如此契機,整個第二殿絕不可能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