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借我的手,破壞第三殿繼承者的歸庭?」
江歧微微點頭。
「我要用一位繼承者的死訊,讓赫格賽斯精心準備的大戲,無人問津。」
高牆上的暗綠眼眸陷入沉思。
風聲依舊,卻帶上了幾分肅殺。
最終,第二使徒並未否決這個瘋狂的提議。
「就算我與老四都保持緘默,屆時,我最多也只能給你爭取十分鐘。」
「否則,晶石一脈便可追尋到戰場。」
江歧卻像是沒聽見時間限制,直接跳過了這個話題。
「時限一到,請把我們送回天門之外。」
「另外,以我現在的狀態,去探查主幹的空洞和根系的腐朽沒有意義。」
「待我痊癒再來。」
江歧靠向椅背,閉上眼睛。
「到時候,我會儘量試著為您和阮婆婆延遲不死之縛的蔓延。」
「但無論如何,您需要繼續表現出昏昏欲睡的衰弱感。」
話音落下,輪椅緩緩轉向,朝天青琉璃池的方向駛去。
第二使徒等了很久,也沒等到下文。
「......沒別的條件了?」
藤蔓在半空凝滯,蒼老的聲音帶上了幾分狐疑。
「先後遊走於我和老四之間,除掉收藏家,嫁禍黑夜派系,阻斷第三殿的造勢,順勢讓他們的合作產生裂痕。」
「你每一步目的性都極強,會這麼好心?」
「使徒大人,這話可就傷人了。」
江歧睜開眼,視線穿透氤氳的水汽和雲霧,落在池中沉睡的江嶼身上。
「星門截殺,與諾梵合作......」
「就像天門外的那隻蜘蛛,第三殿一直在我的雷區上蹦躂。」
江歧看著水面上泛起的天青色光暈,直到輪椅在琉璃池前停穩。
「能獲得什麼不重要。」
「但第三殿的倒台,對我很重要。」
他轉過頭迎上高牆暗綠的眼眸。
「更重要的是,您願意在談判開始前先治療我妹妹。」
「尊重是相互的,我很感激。」
不等淨化巨藤回應,一枚折翼的劍徽出現在了江歧掌心。
已經升空的藤蔓上,蒼老的面容驟然眯起了眼睛。
歸庭不足一日,便連這東西都搞到了?
「使徒大人,您都聽到了吧?」
江歧低頭對著劍徽開口。
「這場戲,一個巴掌可拍不響。」
短暫的死寂過後,血池翻滾的粘稠聲響從劍徽另一端傳來。
「好小子!」
混亂的疊壓之聲在高牆下方迴蕩。
「說吧,要我和老二怎麼配合?」
如此稱呼,輪椅上的江歧身形一震。
五位使徒之間的序號,並非按照血脈或實力劃定?
他下意識抬起頭看了看構築天地的龐大巨藤。
「果然還是這麼失禮,老四。」
蒼老的聲音冷哼一聲,天地間的威壓重了幾分。
「不過......今天我破例應允。」
劍徽里傳來毫不掩飾的狂笑,血池翻湧的動靜更大了。
「哈哈哈哈哈!」
「好好好!就沖這一點,這場戲我演定了!」
兩位使徒的聲音漸漸沉寂,江歧握著劍徽,聲音平穩地安排著劇本。
「我離開後,第二殿必須震怒,擺出被冒犯的姿態。」
他頓了頓,對著劍徽繼續補充。
「屆時請您強硬質問,動靜越大越好,要讓五殿都聽見。」
「借本就不合,洗脫你的嫌疑?」
第二使徒瞬間洞悉了江歧的想法。
「沒問題。」
劍徽中,第四使徒的聲音沉了下來。
「小子,別低估了巨型種。」
「晶石一脈雖不及淨化巨藤,但天生便壓制著本體渺小的人族。」
「全盛時期的你,我不懷疑。」
「但現在連右手都廢了,更離不開輪椅......時間緊迫,你真有把握?」
「這樣豈不是正好?」
江歧笑了笑,低頭打量著自己徹底失色的身體。
「連您二位都難免質疑。」
「還有誰會懷疑我這樣一個剛剛返庭,且連續在兩場意外中重傷的受害者?」
劍徽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輕輕落在了琉璃池邊。
「麻煩您幫我暫且照看我妹妹。」
他看著水池深處偶爾冒出的天青色泡泡。
「她要是醒了,就說哥哥覓食去了。」
這番既是信任又帶著挑釁的舉動,讓兩位殿主同時陷入沉默。
許久之後,第二使徒才打破平靜。
「你不在這等到天亮,要去哪?」
江歧靠在椅背上,閉上雙眼。
「自然是回第四殿,等待黑夜派系的襲擊降臨了。」
「告辭。」
話音落下,腳下的大地驟然下降,失重感襲來,輪椅片刻便消失在命泉前方。
重重雲海再度將視野遮蔽。
直到遠處的傳送陣紋交織亮起,江歧和莉莉絲徹底離開第二殿。
「盜冥人的死,當真不是意外?」
天青琉璃池前,混亂的聲音終於繼續從劍徽中響起,聽不出喜怒。
「老三在布局,想把我的三個小傢伙一鍋端了?」
藤蔓微微左右搖晃,古老的聲音輕聲迴蕩。
「你應該清楚,我聽不到沉眠地的聲音。」
高牆上的眼眸微微下垂,注視著池水。
「不過......看這件事第三殿作何反應,就有答案了。」
「若與老三無關,赫格賽斯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必然全力推進肅清內鬼。」
「若是他自己布的局,追查最後只會不了了之。」
劍徽另一頭沉默了很久,只剩下血池震動的微弱聲響,在空曠的天地間迴蕩。
第二使徒也陷入了自己的思緒。
良久。
「若非親眼所見,我絕不會相信。」
蒼老的聲音透著無盡的感慨。
「第五階段在星門前逃生......這麼一個苗子,竟讓你遇到了。」
劍徽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
「這小子沒說錯。」
「不賭,其實是在賭自己輸。」
第四使徒的聲音漸漸低沉下去。
「我壓上一切賭了一百年,也該贏了。」
水面泛起層層漣漪,一根枯瘦的藤蔓悄然垂落,懸停在劍徽上方。
第二使徒忽然拋出了一個早已萌生的疑問。
「空想家屬於王庭的那部分,本體究竟是什麼?」
「人。」
劍徽另一端聲音平淡。
「只不過......是青銅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