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綠高牆之上,第二使徒臉上的錯愕一閃而逝。
「可惜。」
即使已經徹底失去了右半邊身體與翅膀,赫格賽斯卻還在喘息。
血液順著被炸開的巨大破口噴涌,染紅了地面。
左翼之上的半張人臉,不知何時已徹底沉入鬃毛血肉,只留下一道模糊的縫隙。
「該死......」
赫格賽斯感受著左胸內緩緩復甦的心跳,終於找回了聲音。
「大意了。」
自莉莉絲登上王座,這還是她初次在王庭展露出全新的力量。
護道者級別的交戰,無法反擊,任人宰割,風險實在太大!
赫格賽斯表情猙獰。 直擊臟腑的詭異規則,完全無視了堅不可摧的軀體。
若非有第二顆心臟,自己竟然差點被一擊致命!
「空......想......家......」
身旁無比微弱的聲音,讓赫格賽斯緩緩扭動殘缺的頭顱。
不遠處,無相人的身軀早已融化得看不出人形,血水淌了遍地,還在不斷蔓延。
可附著在他身上的完整血衣卻仍在翻騰,仿佛無窮無盡。
一隻只白骨鳥獸的頭顱從中奮力擠出,撲向火焰。
黯焰每吞噬一隻骨獸,火光便微弱一分。
「不過是仗著情報不明......搞偷襲......」
無相人的聲音斷斷續續,滿是怨毒。
「挑戰魔女,被她重視的......應該是我!也只能是我才對!」
「我絕不會放過你......」 赫格賽斯看著終於逐漸走向熄滅的黯焰,神經稍稍鬆弛。
兩位全新形態的繼承者之間,信息差是相互的!
空想家無法防禦的能力,同時也給他自己帶來了最大的錯判。
不必追求人形!
血衣,才是無相人的本體!
陰差陽錯之下,這越過一切防禦的斬擊,反倒完全避開了所有要害!
黯焰看似難以熄滅,卻只是在不斷焚燒他人形的皮囊。
赫格賽斯重新躺平,望向天際。
兩擊,兩敗。
唯一的好消息是......都活下來了。
在主宰的注視下,第四殿不可能補刀。
這場刑罰,第三殿終究是扛住了前兩波。 「兵將已倒。」
赫格賽斯低聲自語。
「王對王......殿主,只能靠您了。」
......
第三殿內,無盡雲霧幾乎凝結成冰。
「廢物!兩個廢物!」
最深處的殿宇中,暴怒的聲音率先響起。
「再怎麼劣勢,也不該全都被打落雲端,第三殿的臉都被他們丟盡了!」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
另一個輕佻的聲音響起,毫不在意地接過了話題。
「星門截殺,第四殿毫髮無傷,我們這邊倒好,繼承者和護道人接連重創瀕死,真是作繭自縛!」
「還說風涼話?」 「閉嘴!」
各種聲音爭吵不休,狂亂的意志彼此衝撞,讓每根樑柱都開始接連浮現出裂痕。
最終,中正平和的聲線壓倒了一切。
「多說無益。」
一根根巨大的觸手由內而外,爬滿了整個主殿。
「老四......出手吧。」
話音剛落,大地突然開始震動。
雲梯兩側,隔絕戰場的垂簾搖晃不停。
安淼和侍女被這股震顫直接晃倒在地,偽裝盡失。
可周圍沒有任何一隻人形種敢在此刻發出半點動靜。
江歧收回視線,正好對上魔女毫不掩飾的炙熱目光。
這女人......到底什麼情況? 他眉頭微皺,卻沒多停留,旋即抬頭望向了天際。
「偷心的毒蠍,好戰的使徒......」
他在心中默念。
「讓我看看人族無法逾越的力量吧。」
第四殿內,血池中泛起的漣漪越來越高。
所有漫過池壁的血海都開始倒流,朝無頭神像腳下匯聚。
無盡殷紅,順著垂落在地的斷翼節節攀升。
「王不見王,已過百年。」
上至天頂,下至黃沙,混亂的迭音響徹五殿。
垂簾,天門,護道人。
雲海,階梯,鎏金紋。
視野所及的一切,瞬間被無法言喻的晦暗之色吞沒! 下一句,第四使徒的聲音開始瘋狂收束,變得無比清晰。
「不得廝殺,無趣至極!」
不論是山嶽般的原始真身,還是對力量極盡克制的完全人形。
萬千生靈在這一刻竟同時雙腳離地,懸浮而起!
江歧不受控制地飄在半空中,一個扭頭的念頭在腦中走了很久,脖頸才遲緩地轉動分毫。
這一刻,意識在向前奔流,軀殼卻被晦暗封印!
第四殿。
血池平息,卻依舊不見任何人影。
終於,一截暗金劍柄先破血浮出。
與此同時,晦暗世界的天際之上,一截遮天蔽日的劍柄同樣開始一點點勾勒成型。
緊接著,下方爬滿鬼紋的劍鞘逐寸升起。
直到劍身沉凝,江歧才終於完成了轉頭這一個動作。 他瞳孔中,原本遮蔽一切的高牆突然開始瘋狂朝天際退去。
整個天際,只剩一柄惡意撲面的長劍,高懸於眾生頭頂。
「這一劍......令我歡喜。」
血池中心,神像腳底,半刃破鞘!
雲梯之上,寒芒天傾!
世界瞬間失去了所有的聲音。
劍光所至,風聲消弭,雲海歸隱。
包括江歧在內,所有生靈瞳孔中,璀璨的劍光正抹除視野中的一切,不斷逼近。
可就連汗毛的根根倒豎,都變得萬分遲緩。
僅僅一瞬,劍氣凌空,橫盪三千里!
下一秒,晦暗褪去,所有人形種同時重新落地。
江歧的思維終於恢復了正常的流速。 沉悶的吞咽聲在雲梯兩側接連響起,不少巨型種在落地的瞬間直接癱軟在地,從雲端消失。
就連莉莉絲和齊老翁都還站在原地,久久無法平息體內翻湧的恐懼。
江歧迅速左右環視。
空間穩定,世界一切如常,更無半分鋒銳之氣。
入世,卻無痕。
......劍呢?
所有人臉上都滿是迷茫,可始終無人敢發出聲音。
兩位使徒的交鋒,怎會悄無聲息?
忽然,江歧與莉莉絲身後,天門開始重新緩緩閉合。
「不錯。」
主宰的聲音從門後傳出,帶上了毫不掩飾的笑意。
「若每次睡醒,都能看到如此演出......」 「我很滿意。」
轟隆隆......
江歧猛然抬頭。
直到此刻,頭頂才傳來震耳欲聾的轟鳴!
天穹一分為二。
鋪天蓋地的暗紅血液,匯成一片望不到盡頭的瀑布,自天頂的裂口經由雲梯左側,奔流直下!
光是使徒血液中殘存的威壓,便讓大片人形種瞬間跪倒在地,連頭都抬不起來。
莉莉絲臉色微變,上前一步護在了江歧身前。
劇烈的氣浪,順著兩人身前的屏障向兩側呼嘯而去。
可下一波氣浪竟直接穿透了莉莉絲的保護,把江歧的黑髮盡數揚起。
江歧這才後知後覺,抬頭望去。
一片巨大的陰影,自血瀑頂端直墜而下。 殿宇連綿,無盡的陰冷之氣席捲,一根根觸手抽搐不定。
斷壁殘垣上,暗金流光緩緩消散,每一處切口都平滑如鏡。
砰!
江歧身後,天門緊閉。
前方,五殿去一。
整個第三殿,自天頂被斬落王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