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庭腳下,污染區內。
無相人化作滿地血水,還癱軟在地,沒能重聚。
赫格賽斯的呼吸已經恢復了平穩,卻還沉浸在方才的遲緩狀態中。
「......結束了?」
思維的停滯下,他甚至分不清那晦暗的一瞬,究竟是出自哪位使徒之手。
直到蘊含無盡威壓的血腥之氣,當頭落下。
嘩啦。
赫格賽斯被鋪天蓋地的血瀑淋了個激靈。
身旁,還在燃燒的黯焰頃刻被徹底澆熄。
這是使徒大人的......血?
不等他理清這一恐怖的事實,頭頂的風壓驟然暴增。
赫格賽斯愣愣朝上方望去。 雲層忽然破開一個巨大的窟窿,連綿的殿宇輪廓正在視野中瘋狂放大。
陰影徹底覆蓋了他與正在重聚的無相人。
赫格賽斯的臉皮瘋狂蠕動。
這一刻,勝敗已被他拋之腦後。
艹!
還有一劫!
這個距離,這種速度,以重傷之軀逃脫.......
來不及了!
繼承者若再遭此重壓,必死無疑!
赫格賽斯以左手艱難撐起身體,斷骨摩擦著肌肉,翻卷的血肉潑灑一地。
他連滾兩圈,用盡最後的力氣,弓著身子擋在了無相人上方。
最後一刻,僅存的左翼徹底展開,將兩道殘缺的身影護在下方。 轟隆!
沉悶的巨響中,大地塌陷,塵土遮天。
.......
直到第三殿落地的震動逐漸平息,江歧才感覺自己重新掌控了身體。
左側,血瀑奔流不息,仿佛無窮無盡。
隨著天門關閉,先前遮蔽一切的垂簾已經消失,萬道雲梯的全貌再次顯現。
包括護道人在內,所有人形種全都呆立原地。
天地間,第四使徒清晰的聲線再度歸於混亂,只留下一陣暢快的笑聲,漸漸遠去。
莉莉絲終於撤去了兩人身前的屏障,任由狂風迎面。
江歧久久沒有動彈,心頭仍有餘悸。
「真是恐怖.......」
剛才血瀑中的驚鴻一瞥,暴露出了諸多信息! 第三使徒無盡觸手的本體,第四使徒的鬼紋鞘身,暗金長劍。
更重要的是......自己始終低估了使徒的力量。
和星門截殺與殿內對自己的試探,根本不是一個級別!
晦暗之下,肉身與意識斷聯!
直到現在,江歧都無法判斷方才毫無痕跡的一劍,究竟是在現實還是意識中斬落。
更別說第三殿的墜落同時還意味著,第四使徒連淨化巨藤的枝椏在內,一同斬斷了!
江歧甚至忍不住懷疑。
使徒本體未現,五族大陣之下的張宰道,真的能拒絕這一擊嗎?
終於,他注意到了身旁莉莉絲的失神。
「怎麼了,師尊?」
「你好像不怎麼高興?」
莉莉絲望著殿宇墜落的方向,緩緩搖頭。 她已經記不清多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自與竊門人相伴起,她便時刻被排斥。
甚至整個第四殿,都因這位最強繼承者的善變與陰晴不定,隱隱有割裂之意。
中央碎境驚變,繼承人杳無音訊。
遠赴天璣總署,旁觀古佛凋零。
直到今天。
自下而上,齊心合力。
莉莉絲長舒一口氣。
「雖然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但這一切都跟你脫不了干係,我的寶貝徒弟。」
江歧一怔。
莉莉絲仍舊沒有看他,卻面露笑意。
「......謝謝。」 與此同時,雲梯兩側終於開始有了動靜。
所有人形種心中都迴蕩著同一個念頭。
第三使徒沒能擋住!
三戰,三敗!
成片人形種乾脆跌坐在地,大口喘息。
幾隻登上王座的高階人形種湊在了一起,面面相覷,低聲交談。
「第三殿.....真的就這麼掉下去了?威嚴掃地啊!」
「主宰大人親自見證,還能有假?」
「星門截殺,人員凋零,繼承者接連遇襲,第四殿恐怕早就憋著一股氣啊!」
「誰能想到空想家這麼瘋?」
「使徒大人主動服軟,他根本不接茬,反手就是一刀,直接斬在了第三殿的命根子上......」
討論中,夾雜著幾聲譏笑。 「該!」
一位相對中立的人形種忍不住出聲。
「也就是空想家殿下手段了得,換個人早死幾次了。」
「截殺繼承者,本就該當重罰......」
當這個名字再次被提及,已經和江歧初次返庭時截然不同。
試探和戲謔早已消失不見。
雲梯兩側,越來越多的目光投向天門下方,全都神色鄭重。
戰力難測,心思縝密。
更重要的是敢接連在使徒和主宰面前掀桌子的狠勁!
難殺,更難惹!
「殿下,空想家此人看似步步險招,卻總能借勢壓人一頭,絕非等閒之輩。」
齊老翁站在魔女身邊,語氣透著凝重。 「第三殿幾番針對,卻落了個全員墜落的結局。」
「收藏家上門要人,更是天還沒亮便死於非命......「
他停了停,危機感愈發濃重。
原本平靜的王庭,在一位本該隕落在外的繼承者回歸後,連起波瀾!
「那兩位人仆能瞞過下五層,還敢貿入天門,實屬不凡。」
「有她們在,必然能於人國中,為您尋到更多符合心意的人選。」
「您看......」
「暫時不必了。」
魔女盯著正不斷咳嗽的江歧,呼吸愈發急促。
「為了引起我的注意.......竟然不惜掀起兩殿之戰。」
她滿眼異光閃爍。
「他果然愛我!」 齊老翁臉皮一抽,趕緊把頭埋了下去,不敢接話。
在萬眾矚目之下,江歧從雲梯頂端邁步而下。
最終,江歧停在了魔女和齊老翁前方,掃過不遠處的安淼。
不論第一殿在打什麼算盤,只要把人帶回去,一切便有了轉圜的餘地。
必須趁著這一戰的餘威,直接帶走安淼,以絕後患!
江歧剛剛抬手。
「齊老,魔女殿下.......」
「我有名字。」
魔女抿了抿嘴唇,微微抬頭,目不轉睛。
「朔明曜。」
她妖冶的臉上帶著與生俱來的傲慢,眼底卻又翻湧著病態的狂熱。
「我......允許你直呼我的姓名,空想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