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殿,天青琉璃池旁。
「哈哈哈哈哈哈!」
劍徽之中血池翻湧,狂放的笑聲激盪而出。
高牆之上,第二使徒的臉龐凝聚成形。
「斷老三百臂,墜雲端殿宇,讓你爽到了?」
「爽!」
第四使徒毫不掩飾,放聲長笑。
「主宰當前,魔性不改。」
「自見這小子第一面起,我就知道他能成事!」
第二使徒看著水面上的倒影,蒼老的聲音幽幽響起。
「你這一劍直奔殿宇根基而去,順帶連我也一同砍了,早就想好了吧?」
「哪有的話。」 第四使徒打了個哈哈,直接跳過了這個話題。
「老三若要重建殿宇,你狠狠敲他一筆便是。」
「可惜......只有一擊,沒能徹底盡興。」
枯朽的五官開始從藤蔓上脫落,連帶著整個頭顱慢慢成型。
第二使徒俯視著劍徽。
「老四,你現在能出幾柄劍了?」
第四使徒冷哼一聲,語調忽然變得無比低沉。
「什麼時候你我干一架......你就知道了。」
第二使徒沉默了很久,最終只是笑了笑。
「我老了。」
「大道爭鋒,還是留給你們這些正值壯年的傢伙吧。」
琉璃池中,清澈的水面連冒了幾個泡泡。 江嶼在水下翻了個身。
「哥哥......咕嚕咕嚕......」
「外面什麼動靜......好吵.......」
天際的藤蔓垂落到了江嶼眼前。
「你哥哥剛捕獵回來,正報星門截殺之仇呢。」
眼見江嶼馬上就要睜眼,第二使徒收起威壓,同時放輕了聲音,更顯溫柔。
「嶼小姐,我跟你哥哥說好了,等你痊癒,他立刻來接你。」
「而且他剛費大勁弄死了一個繼承者,你也不想哥哥的努力白費吧?」
劍徽另一頭傳出一聲輕嗤,第四使徒語氣頗為不屑。
「哄小孩子倒有一套。」
血海中的視線穿透雲霧,落在了天門腳下。
「不過,我看這小子是解釋不清楚了。」 眼見江嶼幾度猶豫,終於安穩閉上了眼睛,第二使徒才緩緩接話。
「雖然不知道他為何招惹魔女,但事已至此,一旦解釋,老三必將發難。」
「屆時,第一殿再介入......」
「不行,我得提醒提醒他。」
雲梯上,兩位使徒的傳音同時在江歧腦海中響起。
一個急促,一個沉穩。
江歧卻並未理會,臉上沒有任何波瀾。
這事的源頭根本就在主宰身上。
無論如何解釋,都必將引得第一使徒介入,走向更糟的結局。
江歧聽著兩人爭先恐後的傳音,在心中默默重複著剛剛聽到的名字。
朔明曜......
三字皆帶天相,日月同框。 好張揚的名字。
可按莉莉絲和樊恩所言,只有登上王座,徹底控制自身扭曲的欲望,方可擁有真名。
王座之下,王庭成員皆由使徒賜予代號。
江歧試探著開口。
「這是第一使徒大人賜給你的姓名?」
「無人可為我賜名。」
魔女目光炙熱,聲音卻冷淡。
「我自己取的,你不喜歡嗎?」
這番反問直接把江歧整不會了。
......什麼情況?
他下意識看向側後方的齊老翁,對方卻立刻抬頭挪開了視線,直直望向江歧後方。
「莉莉絲,好久不見了,哈哈哈。」 拋下一句乾巴巴的招呼,齊老翁便主動奔向了滿臉疑惑的莉莉絲。
他不顧莉莉絲的抗拒,兩人連拉帶拽地邁向遠方,徹底把場地空了出來。
附近觀望的人形種看到這架勢,頓時一鬨而散,爭先恐後四處退散。
其中更是不止一人在離開時朝江歧暗中豎起大拇指,眼神中充滿了敬佩與憐憫。
轉瞬之間,連外圍的巨型種都重新隱入了雲海中遠去,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偌大的雲梯上只剩下兩位繼承者,和早已驚慌失措,完全無法站立的兩個人類。
安淼風衣下的兩隻手相互緊抓。
方才的幾度碰撞,早已超出了人族的認知。
她甚至懷疑最後那一劍,能直接抹平整個第一區!
可直到現在,仍舊沒有半分污染接近。
安淼已經分不清楚,究竟是誰在保護她們。
但眼前這兩隻極為恐怖的人形種,卻似乎都為自己而來? 厚重的雲霧重新開始蔓延,江歧把安淼的顫抖和恍惚看在眼裡。
他雖然不解魔女的態度,但還是開了口,直奔主題。
「魔女殿下,先前所言,關於這兩個人仆......」
「叫我名字。」
朔明曜輕聲打斷,語氣偏執。
江歧感受著前方炙熱的視線,終於遲鈍地意識到了不妙。
這傢伙扭曲的欲望該不會......
一個他從未設想過的方向!
江歧忽然收起了客氣的模樣,臉上的表情徹底冷了下來。
「開價吧。」
朔明曜眼眶一點點泛紅,水汽在眼底氤氳,每一個動作都透著病態的柔媚。
「你就用這種方式來引起我的注意嗎?」 她眼角的淚痣在雲霧中若隱若現。
「你不喜歡我的名字?」
「還是說......」
朔明曜的餘光瞥向了癱在地上的安淼和侍女,聲音突然變得無比幽寒。
「在你心裡,這兩個女人比我更重要?!」
話音未落,一圈狂暴的氣浪以她為中心蕩開。
安淼和侍女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狠狠掀飛了出去。
江歧的視線剛一偏移,左手手腕已經被牢牢抓住。
他根本沒看清對方是怎麼跨過這段距離的,更沒想到魔女會就此突然出手!
掙不脫?!
手腕傳來的巨力,只是片刻便讓江歧整個左半身都開始麻木。
「你也想讓我痛苦嗎。」 朔明曜湊近了些,慘然一笑。
「或者,你想感受千萬倍的痛苦嗎?」
砰!
一瞬間,天旋地轉,江歧整個人已經被狠狠抵在了雲梯之上。
但魔女的聲音卻沒有再度響起。
她的手掌下方,血肉與溫度已經徹底消失。
朔明曜愣愣看著正徹底成型的青銅面具與長衣。
「別露出這種表情。」
一柄燃燒著黯焰的刀尖抵住了她的下巴,將她的頭顱一點點挑起。
「也別給痛苦排什麼高低。」
面具下方聲音漠然,層層迴響。
「這兩人我要了。」 「而你......」
黯焰順著刀鋒不斷攀爬,灼燒著魔女白皙的肌膚。
「再說一個字,就會死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