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殿。
傳送陣光芒剛剛散去,篡火者的高呼就響了起來。
「老大!」
他雙手抱拳,膝蓋當剎車,遠遠滑到江歧跟前。
「受我一拜!」
篡火者抬起頭,兩眼放光。
「太......太太太帥了!」
「我真沒想到你一站起來,直接就給無相人干碎了!」
「現在我第四殿的威名已經傳開了,上五殿下五層誰不知道!」
不等任何一人開口,他扭頭看向後方被莉莉絲提在手裡的兩人,表情古怪。
「不過,怎麼又弄了兩個人仆回來?」
篡火者撓了撓頭。 「老大,你該不會真要組建人仆大軍吧?」
江歧沒理會他的喋喋不休,抬手示意他起來,轉頭看向後方的樊恩。
「你們什麼時候回來的?」
「無相人歸庭,雲梯上剛對峙不久,我們就到了。」
樊恩罕見地伸手朝江歧比了個大拇指。
「實在佩服。」
江歧收回視線,瞥了眼莉莉絲手裡的安淼和侍女。
就算隔著護道人的屏障,兩人暴露在外的皮膚上依然有黑線遊走,狀態愈發糟糕。
相比融合體,純粹的人類在五殿的高度污染下,毫無生機可言。
這樣下去別說問話,連神智都可能損壞。
「先去偏殿。」
江歧直接下令。 「扔進療傷陣法,弄醒她們,我有話要問。」
一行人開始朝偏殿走去。
江歧走在中間,餘光掃過身旁兩人。
篡火者還是往日沒心沒肺的模樣,樊恩卻一路沉默,神色冰冷,腳步都比平時更沉重。
他主動開口。
「第五殿之行不順利?」
篡火者臉上維持的表情當場垮掉,開始瘋狂倒苦水。
「老大,第五殿那幫傢伙簡直不要臉!」
「追究我的事沒提幾個字,完全沒有想動刑罰的意思。」
「可一說到資源和口糧直接獅子大開口,簡直要命!」
江歧眉頭微皺。
和自己完全相反的選擇?不打壓,只訛詐? 「說來聽聽。」
「他們要的量根本不是正常賠償!」
篡火者咬牙切齒。
「那些資源甚至足夠他們再開一次進食儀式,重新推出個繼承者上位!」
「擺明了趁火打劫啊!」
江歧在偏殿前停下,腦中閃過幾種可能。
「這是第五使徒親口說的?」
篡火者剛搖頭,樊恩便適時補充。
「我們沒有見到第五使徒大人,他們的繼承者也不在。」
「跟我們交涉的,是第五殿的護道人。」
他看著江歧懷疑的表情,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有第一殿齊老在旁見證,做不得假。」 「這多半就是第五使徒的意思。」
江歧想了想,記起赫格賽斯先前在雲梯上透露的信息。
「我剛回庭的時候,第五殿就把這事全權交給了第三殿。」
他語氣平淡,點破其中的關鍵。
「第三殿吃了大虧,他們見風使舵,由護道人出面訛你們一筆,倒也說得過去。」
「但跟赫格賽斯一樣,這個啞巴虧我們也吃定了。」
聽到這裡,篡火者張著的嘴當場閉上。
他耷拉著腦袋,周身黑焰都蔫了幾分,顯然把這筆帳全算到了自己頭上。
轟隆......
偏殿大門向兩側滑開,內部的療傷陣法還在運轉。
韓征第一時間弓著腰迎了上來,手足無措。
他低著頭,甚至不知道該如何稱呼眼前這些怪物。 江歧卻先看向了陣法中央。
虞晚盤腿坐在陣法中央,身上被陽光灼出的紅腫已經好了七七八八,只剩幾道淺痕。
聽見動靜,她立刻睜眼起身。
「見過各位大人。」
隨後她單獨轉向江歧,恭敬地行了一禮。
江歧點點頭,莉莉絲便一揮手,把半死不活的安淼和侍女拋進了陣法中。
虞晚退到邊緣,先依次打量著前方幾人。
這就是第四殿的高層與核心成員?
縱使明知是一群披著人皮的怪物,可不論是黑焰少年,還是氣息深不可測的樊恩與莉莉絲,單論外形都挑不出半點瑕疵。
從人類的角度出發......甚至好看得有些不正常。
尤其是空想家。 就算褪色依舊,也蓋不住他近乎完美的輪廓線條。
江歧察覺到了虞晚的打量,卻並未在意。
「我有私事要問這幾個人類,你們先去休息休息?」
他轉向了樊恩和篡火者,直言不諱。
「收藏家已死,第五殿未歸,這次碎境獨屬於我們。」
「等我消息,過後一起去找使徒大人,商討進食儀式之事。」
篡火者和樊恩同時點頭,先後退出偏殿。
剛走出殿門不過數十米。
啪!
篡火者突然狠狠甩了自己一記響亮的耳光。
「全賴我!」
篡火者周身的黑焰開始瘋狂搖曳。 「要不是我,根本不用承受第五殿的壓力。」
他越想越氣,雙拳緊握。
「這麼要緊的關頭......老大在前面連戰兩殿,我還在後面幫倒忙!」
樊恩停下腳步,靜靜看他發泄。
等身旁的氣息漸漸重歸平穩,他才重重拍了拍篡火者的肩膀。
「以我的了解,如果空想家真覺得不爽,會直接動手捶你。」
樊恩迎上篡火者詫異的視線。
「發泄可以,但沒意義。」
「至少他沒怪你,不是麼?」
「你現在能做的,就是在進食儀式中拼盡一切。」
篡火者愣了半晌,眼底的黑焰剛要重燃,遠處的傳送陣突然爆出強光。
「一個個的沒完了是吧?」 憋著一肚子火沒處撒的篡火者身形連動,幾次閃爍就衝到了傳送陣近前。
「當我第四殿是什麼地方!」
話音未落,他周身狂暴的黑焰被一股無形氣浪徹底壓平。
篡火者愣愣望著從傳送陣走出的身影,不自覺地接連往後退。
「魔......魔女?」
樊恩立刻一步來到近前,餘光從偏殿方向一掠而過,神色凝重。
第四殿內所有的光幕,在天門閉合之後便斷了。
後來到底出了什麼事?
難道剛打完一場,江歧又惹到第一殿了?
樊恩硬著頭皮拱了拱手。
「不知魔女殿下親至.......」
朔明曜左右張望一圈。 「空想家呢?」
在篡火者見鬼一樣的表情中,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破損的黑紗和赤裸的雙足,笑得明媚。
「這傢伙弄壞了我的衣服和鞋子,我來找他要賠償啦。」
......
偏殿之中。
直到現在,虞晚才愣愣望著被拋到身邊的兩個女人,後知後覺。
沒有污染......真的是人類?!
這又是哪抓回來的?
她怎麼都沒想到,在進入王庭之後,竟還能遇見完整的人族同胞!
側後方,韓征的心思卻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
第四殿在滿世界抓人仆?有什麼共同點?
他暗中打量地上兩人,視線在顯眼的藍發上多停了幾秒。 雖然血污滿面,狼狽歸狼狽,但不難看出為首這人眉眼身段都算上乘。
一個要命的念頭在韓征腦海里瘋長。
空想家......不會是在組建女奴侍團吧??
他越想越心驚肉跳,趕緊低下頭,生怕多看一眼就被當場滅口。
「我短時間內不會離開王庭。」
江歧的聲音打斷了各懷心思的兩人。
他看著在陣法光芒下肉眼可見癒合的傷口,率先把目光投向虞晚。
碎境開啟在即,繼承者之間的衝突已經徹底擺上明面。
最後這段時間,他必須儘快拿到實打實的資源,容不得更多精細籌謀。
「聯繫你爺爺。」
回到第四殿內,江歧毫無顧忌,直奔主題。
「先湊一批污染之心送來。」 虞晚的臉色當場難看起來。
「我早就試過了......」
「在您離開的這段時間,我聯絡了爺爺很多次,始終沒有任何回應。」
江歧眉頭一皺,正要追問。
虞晚搶在他前頭,加快語速主動交代。
「爺爺說過,他的融合太徹底,沉眠時間是普通融合體的幾十倍,平時根本叫不醒!」
江歧立刻切換了思路。
「你父母呢?」
「聯繫他們,無論如何我要立刻拿到一批污染之心。」
虞晚忽然低下了頭。
「我隨母姓,沒見過父親。」
她明顯不願在這個話題上多留,只生硬補了一句。 「他們都戰死了。」
偏殿內靜了下來。
短暫的停頓後,虞晚快速收斂了所有脆弱,給出了解決方案。
「常規聯絡沒用,但我要是快死了,絕對會把爺爺驚醒!」
「空想家殿下,要不......」
她盯著江歧的臉往前一步,試探開口。
「您打我試試?」
眼見江歧表情不對,虞晚慌忙擺手,進一步解釋。
「不是真殺我!」
「把我打成重傷,奄奄一息,剩一口氣就成。」
她環視一圈,指了指腳下的治療陣法。
「有陣法在,我死不了,您想下手多狠都行。」 江歧的臉色越來越陰沉,可他還沒說話,身後的莉莉絲突然先捂住了額頭。
一股暴烈的氣浪從殿外狂卷而入!
剛關上的偏殿大門,直接被沖成了漫天粉末!
「是我剛剛沒讓你盡興麼?」
江歧剛剛轉頭,一雙泛著水光的眸子已經湊到了近前。
魔女無視了偏殿內所有人,赤足在江歧腳背上輕踩,餘光卻瞥向了呆立當場的虞晚。
「真看不出來,你私底下還有這種癖好。」
她吐氣如蘭,聲音幽冷又纏綿。
「要不要......我來代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