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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0章 不知江月待何人

2026-09-29 06:35:27 作者: 酷是不酷

  月光下,兩人隔著一道門,相對而立。

  沈月淮打量著前方的身影,心跳驟然失序。

  青銅覆面,長衣曳地。

  面具的每一處輪廓都冰冷威嚴,無喜無怒。

  可越是端詳,沈月淮的呼吸就越是急促。

  記憶深處僅存的破碎面具,色澤全無,盡顯悲相。

  明明分毫不像......

  但沈月淮就是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有股衝動想邁步向前,就連瞳孔都開始一點點朝灰色轉變。

  就在這時。

  「一起走走嗎?」

  面具下的聲音十分陌生。

  可聲音入耳的瞬間,沈月淮緊繃的神經卻忽然放鬆了下來。  「......好。」

  鬼使神差地,她聽見自己應了下來。

  直到在江歧身旁站定,微涼的夜風吹過臉頰,沈月淮才恍然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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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朝督察局的方向望了一眼。

  晝夜交替,滿月懸天,如此異象,沈雲卻毫無反應。

  而眼前之人,就這麼大搖大擺地入侵了第四區!

  思緒未盡,當江歧轉身邁出第一步,沈月淮的身體竟先於大腦行動,立刻跟了上去。

  兩人並肩而行,沉默不語。

  江歧卻每走兩步,便會側頭看她一眼。

  沈月淮心裡的異樣感不斷擴大。

  不該是這樣......

  史無前例!  自己竟然對這傢伙注視和接近,生不出半點牴觸!

  她有無數問題想問。

  可又怕問出第一個字,這場短暫的幻夢便會化作泡影。

  「空想家。」

  江歧像聽到了她的心聲,忽然開口。

  「你可以這麼叫我。」

  沈月淮沒接話,垂在身側的雙手卻緩緩握緊,神色明顯有些失落。

  怪物麼。

  ......他不姓江。

  江歧也收回了目光,徹底放棄了無謂的嘗試。

  遺忘的規則霸道無比。

  褪色之軀似乎完全被從總署的認知中剝離,無法被窺見。  即使借完全人形相見,他也無法以任何形式,提及自己的姓名和過往。

  當真正站在曾拯救自己,也因自己重獲心跳的人面前,空想的代價與束縛,變得空前沉重。

  「不久後,會有一個碎境降臨天璣總署。」

  又走出一段後,江歧索性換了個話題。

  「裡面會有很多人形種,都是王庭精銳。」

  沈月淮停下腳步,愣愣望著江歧的側臉。

  碎境的位置?王庭的動向?

  這種級別的秘密......就這麼堂而皇之地告訴了自己?

  短暫的猶豫後,事關總署存亡,沈月淮還是決定追問。

  「它們什麼實力?」

  「類似七席,王庭稱之為繼承者。」

  江歧毫無隱瞞之意。  「當初的雕塑家,就是此級別。」

  不等沈月淮消化,他直接舉例。

  「七席里,雕塑家無意追殺的情況下,段明遠能重傷逃生。」

  「盲女有機會全身而退。」

  兩人一路並行,夜風不斷吹動沈月淮的長髮。

  時間又像回到了學府大比之前。

  沈月淮始終沉默地聽著,江歧則不疾不徐地逐一講解。

  「......總之,七席之下,全都撐不過一個照面。」

  「和石末碎境一樣,面對繼承者,數量沒有任何意義。」

  「所以到時候,實力差的就別進去了。」

  當沈月淮消化完這巨量的情報重新抬起頭時,才發現兩人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江邊。


  水波蕩漾,倒映著天際的滿月。  「了解這些的你,又是什麼人?」

  江歧坦然回答。

  「繼承者之一。」

  話音落下,沈月淮腳下的月光已經開始蔓延。

  江水滔滔,她的聲音變得無比冰冷。

  「所以,你是專程來宣戰的?」

  「不。」

  江歧看著沈月淮灰色的眼睛,輕聲回答。

  「我是來見你的。」

  江畔的大地頃刻被霜華凍結!

  一瞬間,百道神輝從天穹投下,宛如囚籠般籠罩了江歧全身!

  青銅長衣上的每個關節,都有裂痕崩碎。  可下一秒,虛空中又不斷有銅鏽湧出,逐一將那些裂痕重新填補。

  江歧抬起雙手,掃過每一處正飛速癒合的裂痕,由衷感嘆。




  沈月淮猛然向後退了一步。

  她望著前方被青銅覆蓋的身影,一雙灰瞳里滿是不可置信。

  這荒謬的答案......

  怎麼可能是真話?!

  眼前有望繼承王庭的怪物,竟真的只為見自己一面而來!

  理智在尖叫,直覺正不斷動搖。

  白玉台頂的絕不會是一隻人形種。

  繼承者級別的王庭核心成員,更不可能孤身留在人類世界!

  可眼前......  無論理智如何瘋狂警告,她都沒法對這隻怪物生出哪怕一丁點惡意。

  每當對上面具後的眼睛,她的心臟都在不受控制地狂跳!

  包裝袋的撕裂聲,打斷了沈月淮混亂的思緒。

  江歧撕開了月餅的袋子,在手中輕輕一掰。

  月餅被他對半分開。

  「在我的故鄉,有個說法,叫人月兩圓。」

  在沈月淮不解又警惕的注視下,他把其中一半遞了過去。

  「我只有一塊月餅,一人一半。」

  王庭的習俗?

  好古怪的名字......好古怪的人形種。

  沈月淮看了江歧很久,最終還是伸出了手。

  兩人指尖一觸即分。  「不擔心有問題?」

  江歧反倒有些意外。

  沈月淮搖了搖頭,冷冷開口。

  「我能判斷。」

  見江歧開始吃,她幾番猶豫,才試探著咬了一小口。

  隨後,她一雙灰眸微微放大。

  一股從未嘗過的味道在味蕾上散開。

  餅皮柔潤,口感清甜溫厚。

  「怎麼樣?」

  沈月淮默默點頭,又忍不住看了江歧好幾眼。

  真的好怪。

  為什麼會這麼自然?  無論眼前這傢伙說什麼做什麼......自己都根本不想拒絕!

  她又咬了一口。

  「這是什麼餡?」

  江歧這才停下了咀嚼。

  當初在第二使徒面前空想時,他根本沒有特意去指定月餅的口味。

  而這種口感......

  他忽然笑了笑。

  「紅豆。」

  沈月淮點點頭,沒再說話,一邊吃,一邊沿著江邊向前走去。

  其實她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問,更不知道這答案有什麼意義。

  無數紛擾的思緒在她腦海中糾纏難明。

  江河天傾,月色之下,兩道身影在江畔並肩前行。  「告訴我這些,你想要什麼?」

  江歧沒有回答。

  「我們是不是認識?」

  江歧無法回答。


  終於,沈月淮停下了腳步,轉身正對著他。

  「空想家......靠幻想就能改變未來嗎?」

  依舊沒有回答。

  可漫天霜華,卻在這一刻變成了一場月之雨,在兩人頭頂紛紛揚揚落下。

  「每一滴雨,都代表著一種未來。」

  江歧抬起雙手,任由滿是神輝的雨水一滴滴撞上自己的身體。

  「我在不斷拒絕,尋找正確的結局。」

  沈月淮的灰眸被映照得愈發明亮。  「......你能預知未來?」

  江歧想了想。

  「算是吧。」

  「未來,我會死嗎?」

  江歧神色一怔。

  「你怕死?」

  沈月淮輕聲回答。

  「我怕再也見不到他。」

  狂風驟然呼嘯,漫天月雨傾灑。

  滔滔江水卷著細碎的浪花,不斷拍在岸石上。

  亘古不變的江月下,兩人久久對視,直到神輝與水汽浸透了面具,打濕了長發。

  「......不會。」  左眼深處,記事本悄然翻開。

  鏽跡隨著江歧的聲音落下,勾勒出一行無人可見的回答。

  【濁世浩劫下,我只接受有你的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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