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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1章 亘古為鏡

2026-09-29 06:35:57 作者: 酷是不酷

  「既然你能看到我的未來......空想家,我想請你幫個忙。」

  「好。」

  江歧沒有絲毫猶豫。

  月之雨下,沈月淮灰色的眼眸愈發明亮。

  「不聽,就先應下?」

  青銅面具後,聲音聽不出情緒。

  「講。」

  「我想找一個人。」

  沈月淮望著前方幽暗的眼睛。

  「不知其名,只知江姓。」

  江畔只剩風聲呼嘯,水流湍急。

  見對面久久沒有反應,沈月淮的視線掃過古樸的青銅長衣,換了個話題。  「作為繼承者,你是不是也要進入下個碎境?」

  江歧輕輕點頭。

  「嗯。」

  沈月淮的心跳愈發失控。

  對話每多一句,她心中的異樣感便強上一分。

  理智在不斷警告,可身體的本能卻在叫囂著親近。

  此刻,連渾身的血液都愈發滾燙。

  就好像這種場景,她早已無比熟悉!

  沈月淮忽然往前邁了一步,直直望著江歧的眼睛。

  「作為敵人,碎境相遇......你會殺死我嗎?」

  江歧撇開了目光,卻沒有回答。

  沈月淮卻不依不饒,跟著挪步,再次擋在他面前。  「這也不答,那也不答,除了情報,你就沒有別的可說?」

  「......也有。」

  面具之下,江歧的聲音很輕。

  「今晚月色真美。」

  沈月淮蹙眉。

  這句話她甚至不用判定,真假也顯而易見。

  她微微仰頭。

  滿月之下,夜色沉靜,月雨璀璨。

  

  兩人離得極近。

  一陣夜風卷過江面,將沈月淮的長髮吹起,幾縷發梢輕飄飄地落在青銅長衣上。

  她就這麼保持著姿勢,聲音也輕了下來。

  「那你幫我找到他,我就不問你了。」  江畔寂靜許久。

  江歧看著眼前近在咫尺的臉龐,久久不語。

  無論他如何掙扎,空想從所有方向封死了他的所有回答。

  青銅面具下,最終只艱難吐出兩個字。

  「......不行。」

  話音落下,江歧便要轉身。

  一股力道卻從身側傳來,沈月淮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袖。

  隔世之軀,竟沒有排斥她的觸碰。

  沈月淮的眸光開始閃爍不定。

  「能摘下面具,讓我看看你的樣子嗎。」

  行動的念頭每在江歧腦海中生起一分,空想的束縛便與之同時增大。

  卸下面具,不可相見。  戴上面具,無從憶起!

  ......但江歧還是抬起了右臂。

  僅僅一個動作。

  咔嚓!

  青銅長衣上,一道粗壯的裂縫從江歧手腕處爆開,頃刻便蔓延至肩膀!

  隨著裂痕的出現,四周的空間開始寸寸斷裂。

  江歧繼續移動右臂。

  他身體右側的裂痕脫體而出,化作一道漆黑的空間斷層,朝整個世界瘋狂蔓延!

  第四區的夜空瞬間被撕裂。

  霧氣從裂縫中狂涌而出,轉眼間便變得濃重無比,遮蔽了天際的光輝。

  平靜的江水瞬間沸騰,咆哮著沖向岸邊。

  月雨驟急,將江畔的礁石射得千瘡百孔。  整個世界都在拒絕他的動作。

  終於,江歧的手指觸碰到了面具邊緣。

  此時此刻,他身上的青銅長衣已是裂痕遍布,搖搖欲墜。


  沈月淮屏住了呼吸。

  狂風暴雨打濕了她的全身,她卻眼睛都不眨一下。

  面具被一點點揭開。

  沈月淮的心臟跳漏了一拍。

  可下面卻什麼都沒有。

  一片空洞。

  面具在月之雨中風化,緊接著,覆蓋全身的青銅開始接連碎裂。

  轉瞬之間,一切在沈月淮指尖碎作一團青霧。

  狂風倒卷,青霧被捲入咆哮的江水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斷崩解的世界中,雷霆在雲層深處沉鳴。

  一滴璀璨的月雨從灰瞳中落下。

  「你騙我。」

  沈月淮久久凝望著江歧消失的地方,聲音顫抖。

  「......假話。」

  ......

  第八區。




  狂風捲起漫天黃沙,卻無法靠近他周身三尺。

  月之雨的映照下,飛揚的黃沙竟帶上了晶瑩的光澤,將毫無光源的邊境照得透亮。

  高牆之內,再無牢籠。

  牆外四方,唯有廢土。  一雙狹長的丹鳳眼越過無盡黃沙,遙遙眺望污染區的地平線。

  「來了?」

  秦天闕視線並未挪動,卻忽然開口。

  十步之外,江歧腳步一頓。

  他甚至低頭看了看,確定自己身體的褪色。

  沒道理!

  失去變身,這種狀態下的自己,在整個總署生命的認知中,應當完全不存在才對!

  江歧試探著開口。

  「您記得我?」

  秦天闕搖搖頭。

  「朕只記得,當初在獄門外立下約定的不是沈雲。」

  江歧順著高牆邊緣,頂著狂風一步步走近。  「您看得見我?」

  「看不見。」

  秦天闕仍舊沒有扭頭,聲音平靜。

  「但你站在了屬於秦國的帝土上。」

  江歧低頭。

  腳下的高牆破敗不堪,既無啟世之戰時的玄光流轉,更感受不到半分異象。

  可他的關注點卻不在這裡。

  「既然如此,怎麼可能聽見我的聲音?」

  話音未落,一道陰影從秦天闕手中拋出,懸停在江歧眼前。

  這是......奏摺?

  江歧愣愣望著展開的折面,方才他說的每一句話,全都一字不差地書寫在案。

  秦天闕終於轉過頭。  即使視野中什麼都沒有,極具壓迫感的眼眸卻直直鎖定了江歧。

  「當世界自第四區開始崩塌,我就知道是你回來了。」

  江歧搖了搖頭,聲音透著幾分無奈。

  「這麼快已經開始重走來時路了嗎......」

  他走到秦天闕身側,並肩而立。

  「不愧是您。」

  「流民窟拆了,所有百姓都安置進了第六區。」

  秦天闕似乎完全沒有發問的意思,反倒自顧自講起近況。

  「以前的囚犯和流民,有能力的都被林硯收編,正好用於總署的全面修復和基建。」

  「這傢伙野心不小,也算有才幹。」

  江歧聽出了話中的提醒,卻只是笑了笑。

  「是我讓他這麼做的。」  秦天闕有些意外地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遠處,世界的崩裂正在飛速逼近。

  漆黑的裂痕在雲層中蔓延,愈發湍急的月雨傾灑,幾乎已經淌過了整片黃沙。

  帶著神輝的積水在平原上蔓延,將天際的明月漸漸映得圓滿。

  江歧看著腳下的變化,忽然問了一句。


  「您恢復得這麼順利,為何還守在這高牆之內?」

  秦天闕不答反問。

  「以你的年紀走到這一步,曠古爍今,為何還背井離鄉,受這別離之苦?」

  江歧任由暴雨撲面,沉默不語。

  「朕一生廝殺,所求不過是人族延續。」

  秦天闕望向總署的方向,忽然回答了方才的問題。

  「今日萬家燈火,市井昇平,遠勝我朝極盛之時。」  「如此,縱社稷更迭,又有何憾?」

  當這些話從一位曾無比鼎盛的前朝之君口中說出,江歧心中免生出幾分悲涼。

  最終,他深深一嘆。

  既有王庭這般龐然大物聚合,污染區中未必沒有可比肩使徒的古老生命。

  這種存在,在濁世浩劫前會甦醒幾尊?

  「時間緊迫,您能恢復到哪一步?」

  「當今總署雖上下一心,可國力終究遠不如您當年。」

  「黑暗時代復甦前,人族若不得統一,實在難有勝機。」

  話音未盡,江歧的瞳孔驟然放大。

  高牆之下,月落如雨,沙海凝鏡。

  倒映著滿月的巨大鏡面之下,成片漆黑的輪廓開始浮現。

  沉埋百年的將帥按劍振甲而起!  緊接著,身後無盡玄甲軍團列陣,鐵騎森森,長戈如林!

  一股肅殺之氣漫壓天地,頃刻衝散了天際墜落的暴雨!

  「無妨。」

  身旁,龍吟高亢。

  「地平面是亘古的鏡子。」

  一雙鎏金的豎瞳在夜色中亮起,俯瞰萬軍。

  「鏡面下,帝國的時間仍在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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