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會敗走,多是下方派系擅自行動。」
「我專注入侵晉升塔,無意爭端,交手甚少。」
莫溫低著頭,簡要敘述這短暫時間內的變局。
「中央碎境以平局收場。」
「啟世之戰時,永夜之城已到關鍵階段,我借神軀降臨,攪局未果後退去。」
「倒是真理墓園那位,雖說不死,卻已被暴揍了好幾次。」
卡俄斯臉部的混沌光暈流轉,始終沒有出聲。
最後,莫溫做出了總結。
「......昨日,澤世殿堂的內戰也突然平息。」
「總之目前包括王庭在內,各方全都暫時休戰。」
直到聽完,卡俄斯終於邁開了步子。
「難怪,世界如此平靜。」 他落腳的每一處,灰色的混沌便深植其中,在黑夜的神國里留下永不磨滅的烙印。
「......真讓人不適。」
莫溫跟在後面,小心規避著屬於混沌的足跡。
「您需要戰爭?」
「世間越是混亂,我越是強大。」
卡俄斯看向無盡的虛空,坦然回答。
「而當我強大到足以終結一切時,也會因失去矛盾而消亡。」
莫溫一時失語。
這算什麼,直接言明需求與弱點?
於混亂中壯大,於終結時消亡。
若真如此,當大災降臨,豈不是混沌迎來頂峰之時?
可這般自相矛盾的力量與消亡方式,她實在難以理解。 方才卡俄斯所言,再度在莫溫腦中迴蕩。
當混沌消亡.......黑夜會再度甦醒?
神性永恆不滅的終極源頭,就在卡俄斯身上?
心中雖思緒萬千,莫溫還是立刻補充。
「不出幾日,王庭繼承者的進食儀式便會在碎境中開啟,屆時多方匯聚,必生亂局。」
「您......有什麼打算?」
「提前甦醒的虛弱不允許我離開議會,更別說踏入現世。」
卡俄斯忽然停下腳步。
「既然本體無法進入,最後幾天,讓我選個小傢伙進去玩玩吧。」
「不過......」
話音未落,他突然伸出右手,隔著無盡夜色朝虛空猛然一抓!
神國震盪。 「規則,由混沌來定。」
......
第四殿。
江歧接過了空間裝置,卻沒有立刻檢查。
齊縱橫的回答在他腦海中反覆迴蕩。
這傢伙甚至清楚,江河天傾是出自自己之手。
僅憑前面那些零零散散的破綻,便進一步推出了施加空想的代價!
不等他細想,齊縱橫已經推開偏殿大門,跨入了治療陣法。
韓征察覺到動靜,一步跨到虞晚前面。
安淼看著這身熟悉的朝服,立刻想起了天門前的碰撞和拉攏,鼓起勇氣開口。
「不知第一殿護道人登門,空想家殿下可知曉?」
齊縱橫根本不理會,反倒在韓征面前停下腳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屁韓,不錯。」
「還算忠心,我記下了。」
聽到這久違又不合時宜的稱呼,韓征在原地恍惚了幾秒,才試探著出聲。
「會......會長?」
他已經顧不得想明其中緣由,已然雙唇抽動,一把抱住了齊縱橫的小腿,聲淚俱下。
「您可算來了啊!」
「您再不來,我和小姐都不知道要被......」
話沒說完,韓征餘光瞥見江歧和莉莉絲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莉莉絲一個冷眼掃過。
韓征脖子一縮,又把剩下的哭訴全咽回了肚子裡。
江歧把這一幕盡收眼底,心思微動。
怪不得韓征對虞晚如此死心塌地,甚至願意替她承受黯焰的灼燒。 影帷商會中的王座,恐怕全都是齊縱橫早已篩選好的親信!
被擋在後面的虞晚探出頭,望著前方鬚髮皆白的老翁,聲音顫抖。
「爺爺......?」
齊縱橫望著孫女通紅的眼眶,在她面前蹲了下來。
「別怕,爺爺來了。」
聽到這句話,虞晚心底壓抑的驚慌和恐懼終於全面爆發。
她顧不得形象,直接撲進齊縱橫懷裡,嗚咽出聲。
「原來之前說的在路上,是指從第一殿過來......」
兩人後方,莉莉絲看著這幅畫面,冷笑兩聲。
「還真夠近的。」
江歧沒去打擾他們,走向了正發懵的安淼。
藉由齊縱橫剛才的回答,正好可以驗證一個關鍵的問題。 江歧指著自己褪色的五官,直截了當。
「從天門外初見,你就看得見我?」
安淼愣愣點頭。
「沒錯。」
「你是什麼時候離開天璣總署,進入王庭的?」
見安淼猶豫,江歧直接點破。
「我和安黎局長是老朋友,你應該拿到寰塵玉了吧?」
聽到這兩個詞,安淼才忽然睜大了眼睛。
安黎曾私下交代過,她一直在為某個未知存在搜集寰塵玉,而且只能被動地等待對方發起交易!
「家主的合作對象竟然是......」
安淼望著江歧,張大了嘴巴,徹底失態。
這一刻,雲梯上莫名的善意,滿月下詭異的夢境,一切全都有了答案! 我安家......什麼時候這麼牛了?
「王庭繼承者?!」
見江歧點頭,安淼再無保留,立刻回答了問題。
「中央碎境尚未開始,我便提前離開了總署,進入污染區。」
江歧腦中記憶迅速倒退。
最後一次見到安淼.......
正好是七席匯合,乘坐晉升列車到達第一區的時候!
當初在站台上,自己和盲女都曾短暫和安淼有過無聲的招呼。
「難怪......」
江歧低聲自語。
「所以,我既沒有拯救你,也沒有改變你的命運。」
無論七席死活,無論總署是否分裂,啟世之戰結局如何。 哪怕安家隕滅,此刻的安淼都會在王庭蟄伏!
這才是她遺忘不徹底,能看見褪色狀態自己的根本原因!
安淼完全聽不懂。
「什麼......命運?」
江歧搖了搖頭,沒有解釋。
經由齊縱橫,虞晚,安淼三人,空想的代價輪廓終於開始清晰。
和發動的條件一樣,無比唯心。
既然如此唯心......代表著有可能像拒絕褪色那樣,找到其中的漏洞!
江歧思考著給安淼任務的同時,精神力終於探入了齊縱橫給的空間裝置。
下一秒,他臉上的從容消失了。
江歧精神力再度掃過,反覆確認污染之心的數字。
隨後,他一步跨到齊縱橫身前。 「只有九百二十一顆?」
齊縱橫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一愣。
「先用著,還不夠?」
「不夠!」
江歧忽然加重了聲音。
這次碎境,幾乎是唯一能再對篡火者動手的時機!
幾番連敗後,葉燭阡必然也會像第三殿一樣,不計代價背水一戰。
更別提還有一個背信棄義的永夜之城虎視眈眈!
「就差幾十顆,真湊不出來了?」
齊縱橫見狀,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峻。
「我給你透個底吧。」
他拍了拍虞晚的後背,緩緩站起,臉上的笑意徹底收斂。 「這東西消耗量太大,挖空兩派,也湊不齊兩百之數。」
「多出來的這七百顆,全都是我以自己沉眠為藉口,這麼多年存下的。」
齊縱橫看著臉色難看的江歧,繼續補充。
「強大融合體本就不多。」
「在此基礎上男女交合,孕育冗長,還要誕子失敗,豈能強求?」
「就算你現在平了整個澤世殿堂,也再拿不出來幾顆了。」
江歧點了點頭,沒再接話。
虞晚就在一旁,話說到這個份上,齊縱橫沒理由再騙他。
一次性要走千年底蘊,確實強人所難。
可就差幾十顆......
江歧直接翻開了記事本。
「九百二十一顆,有何不同?」 紙頁上失去了幽暗,鏽跡重現,逐字勾勒。
【差之毫厘,謬以千里。】
【全盛姿態下,你有十分鐘的說服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