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蔓飛升，風雲在兩側呼嘯而過。
藤身飛速破開天際，枝椏末端卻出奇的平穩。
「拓印？」
莉莉絲終於找到了開口的機會。
從頭到尾旁聽了江歧與使徒的對話，她憋了一肚子疑問。
她指了指江歧的右臉。
「剛才你皮膚下的甲殼畫影.......」
莉莉絲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
「你可別告訴我，那是吃了不死之縛得到的？」
江歧迎著狂風，乾脆點頭。
「一個新能力，但很複雜。」
「我還不清楚怎麼控制，所以想找機會做個實驗。」
莉莉絲微微睜大眼睛。
「可那分明是我的力量！」
她沒忍住加大了聲音，連日來的震驚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這不就是明搶嗎？？」
江歧連眼都沒眨，理直氣壯。
「對啊。」
「......」
莉莉絲張著嘴，滿腔的質問瞬間被噎了回去。
她轉身看向翻湧的雲海，徹底不說話了。
這麼一個合適的位置，比江歧想像中要遠得多。
藤蔓在天頂穿行了不知多久，四周的雲層越發濃厚。
江歧索性把思緒拉回正軌，對著無邊的雲海開口。
「在拿您的本體做實驗前，我得先知道，命泉到底是怎麼回事？」
呼嘯的風聲中，第二使徒蒼老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小友可知淨化靈液？」
江歧點頭。
曾經的神藥，能扭轉階段五以下的所有負面創傷。
「我聽說，只有淨化巨藤本身才知道淨化靈液具體在哪。」
「這東西就算放到今天，只要出現依舊能掀起腥風血雨。」
「畢竟永遠有人正年輕著。」
「不錯。」
第二使徒的聲音帶著讚許。
「但淨化靈液與命泉最大的區別，並非在治療能力上。」
「命泉對王庭而言極為重要，更是巨型種幾乎唯一的治療手段。」
蒼老的聲音停頓了片刻。
「一旦命泉有失，主宰大人必將甦醒。」
江歧安靜聽著。
這番話，倒是徹底解答了他此前和收藏家交戰時的疑惑。
人族的高階戰力，如蘭穆遠那般污染纏身，若無聖潔之心，便只能苦熬三十年。
而第二殿中那些藏匿於雲端的巨物，身軀動輒高達百米，一旦受創，要怎樣才能恢復？
就算人形種生命力再怎麼頑強，不死之下僅靠自愈，終究遙遙無期。
「越是強大完美的軀體，一旦受創，恢復起來也就越困難。」
見江歧思索，一旁的莉莉絲主動開口補充。
「五殿之中一旦有人重傷，幾乎都得求助於第二殿。」
「付出極大代價，換取治療資格。」
莉莉絲伸出兩根手指。
「通常的規則或能力殘留，由阮婆婆以淨化之力驅散。」
「而更深層的重創，比如傷及本源，甚至觸及到靈魂層面的枯竭。」
「除非驚動使徒大人親自想辦法，否則也只能藉助命泉彌補。」
江歧這才緩緩點頭。
「所以，命泉實則關係著整個王庭的醫療系統？」
見識過天門外護道人之間的碰撞後，他也有過類似的想法。
五祖終年棲身於大陣之下。
而足以與他們比拼的頂級王庭成員一旦遭遇重創，恢復恐怕難如登天！
「取走命泉真正的困難，在主宰大人那？」
「也不全是。」
身下的藤蔓終於有了放緩的跡象，蒼老的聲音壓過了風聲。
「命泉的本質，是老朽的精神本源。」
莉莉絲不可思議地望向虛空。
自跟在江歧身邊，她聽到的秘密不知不覺越來越多！
可無論如何，她都很難相信這些年來，五殿的治療全都建立在淨化巨藤的識海之中！
「難怪......」
江歧終於緩緩開口。
命泉的本質竟不是液體，也並非資源！
「我說為何連小嶼進入，都被限制在天青琉璃池內。」
他看著自己的雙手，剛才的浸透感還殘留在皮膚上。
「原來，池水根本就是您的精神世界。」
藤蔓徹底停下，第二使徒的聲音卻變得有些低沉。
「沒錯。」
「而且，我真的太老了。」
雲海中傳來一聲沉重的嘆息。
「一旦識海乾涸，便再也無法再生。」
這下，連莉莉絲也犯了難。
以江歧的行事風格，既然問出口，就絕不是只打算要個一星半點。
以對污染之心的需求量來看，命泉同樣絕對不會是一個小數目。
可這相當於直接挖走第二使徒的精神本源！
本就深受不死之縛所困，又大限將至的淨化巨藤，真的能承受得住這種損傷嗎？
江歧靜靜站在藤蔓末端，垂頭不語。
三大難題！
整個王庭的醫療系統。
主宰的禁令。
淨化巨藤本就不容樂觀的情況。
更別提其他幾位殿主一旦察覺，必將迎來的瘋狂阻撓與清算。
江歧直接取出了記事本。
「命泉需要多少？」
紙頁上，鏽跡勾勒。
【全部。】
江歧的眉頭越皺越緊。
生時，要徹底挖走對方的精神本源。
死後，還要將完整的死根收入囊中。
「你需要一株鼎盛淨化巨藤的一切？」
「這天下之大，就沒有其他的替代之法？」
且不說王庭內這幾關如何跨越，要耗費多少心力。
一旦大量挪用命泉，精神重創，必然會影響到返庭時禁術的施展！
若是因為精神不濟導致印記失效，他的所有布局全都會變成一場空談！
許久的停頓後，記事本上終於再次浮現回答。
【一世之命，集生死大成者，無可替代。】
眼看沒得商量，江歧立刻轉換了角度。
「像雷耀礦石和寰塵玉那樣，先來一點呢？」
【同樣，一滴湖水。】
江歧默默在心中盤算。
全力碰撞下，姑且算作一分鐘。
若只取一滴命泉，意味著變身的恐怖狀態只能維持五分鐘上下。
遠遠不夠。
他合上記事本。
那麼......就以拓印的結果來做最終決定。
良久的沉默後，江歧終於抬起頭。
「命泉一事牽扯甚廣，我們稍後再議。」
此刻藤蔓懸停之處，周遭雲霧濃重到伸手不見五指，連天光都被徹底遮蔽。
他迎著風，聲音平靜。
「撥開雲霧，讓我看看您本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