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隨著一聲吹氣，萬頃雲海頓時從中心開始塌陷。
白潮向兩側轟然崩退，直瀉天邊。
一根完整的巨大藤蔓終於暴露，上接九天，下探大地。
莉莉絲情不自禁地往邊緣走了幾步，向下望去。
竟看不見黃沙與大地半分蹤影。
視野所及，巨構般的暗綠大地，托起了整片天際與萬里陰雲！
縱使早有準備，江歧還是被眼前這超越想像的一幕震得心神搖曳。
高達百米的收藏家若落在此地，渺小得甚至無法成為一顆石子。
本以為兩人腳下的藤蔓已足夠粗壯，可與下方相比，不過是巨構上的一條微不可見的小溪。
僅僅是展露的這冰山一角。
暗綠的蒼老紋路蜿蜒交織，每一道裂隙中都流淌著足以毀天滅地的古老力量與生機。
殘枝為地，片葉遮天！
古神般的軀體，即使蒼老至此，橫壓當世的氣息依舊撲面而來！
「小友，不論你要做什麼......」
當直面本體，第二使徒的聲音變得無比渾厚，讓江歧和莉莉絲的氣血都隨之震盪。
「請開始吧。」
江歧深深吸了一口氣，斂去雜念，閉上了眼睛。
時間不多了。
這源自星空，冠以不死之名的封禁，沒有更多時間給他去試探和掌控。
「好。」
上一次，肉身處在封禁，精神也難以調動，眼中畫影甚至沒能徹底成型，便頃刻失控。
這一次......
第一縷鏽跡，從江歧的眼眶躍入了現世。
莉莉絲就站在身側望著江歧的側臉，卻始終沒有向後退去。
想以最佳的狀態，來做這次全新的嘗試麼？
在莉莉絲的注視下，鏽跡順著江歧的眉骨蔓延，又沿著鼻樑向下。
屬於人類的血肉，正被一點點覆蓋。
這本該是他最深的秘密。
可這傢伙......卻一次又一次地帶上了自己。
這就是被信任和接納的感覺？
青銅面具剛剛成型，鏽跡卻未停止，繼續向下蔓延！
領口猩紅的笑臉，雙肩漆黑的走線......
直到完整的青銅長衣一點點成型。
江歧睜開了眼睛。
眼帘抬起的瞬間，天地失了實形。
四方雲海，盡數沉為幽暗的底色！
巨藤的龐然邊際，由一根極細的猩紅銳線一筆勾盡！
兩色筆鋒貼著天地遊走，一筆筆描摹著使徒與萬象的輪廓。
江歧只覺得視線中每一筆划過，腦海中便有千噸重壓沉下！
咔！
不過十秒，青銅面具上已然出現數道裂痕。
筆勢越往後越沉滯，如拖萬鈞。
透過面具的縫隙，莉莉絲甚至已經看到了鮮血不斷從江歧眼中淌下！
可無論她如何感知，周遭世界卻始終平靜。
第二使徒靜靜等待的同時，也以禁術探查著天頂的一切。
迄今為止，沒有任何力量接觸自己。
他蒼老的眼眸穿透虛無，望向已經開始顫抖的江歧。
......還是失敗了麼。
江歧眼前的世界，畫影將成，僅差寥寥幾筆！
可青銅面具的裂痕也同時在眉心匯聚，隨時會徹底崩碎。
不知為何，江歧腦海中的思緒忽然回到了滿月下的第四區。
時限不足，命泉難移！
若此戰不勝，讓葉燭阡重奪權柄......
若讓諾梵再一次全身而退......
摘下面具，卻無從相見的結局，何時可祛？
「鎖神魂......」
正在消散的鏽跡驟然一停！
莉莉絲忽然睜大了眼睛。
鮮血直流，面具崩碎下，江歧竟聲音嘶啞，強行開口！
「斷進退......」
原本向外瘋狂蔓延的裂痕，瞬間閉合過半！
「禁起止......」
源自星空的封禁，被施加在了即將徹底崩解的青銅面具上。
左眼的幽暗，右眼的猩紅，在這一刻匯聚！
當兩色鋒線收束為一，當畫中之影徹底成型。
「逆古今！」
......
不知何時，畫影之上，一副巍峨的人形身軀已經從藤身徹底凝聚！
毫無老態，更無束縛！
他隔著無盡歲月左右環視，眼眸之中，天下睥睨。
最後，他望向了江歧。
現世，還不等莉莉絲反應，狂風便捲起了她的長髮。
漫天雲海瞬間朝一側瘋狂退潮，天地都在往旁避讓！
她來不及多想，一步踏至藤蔓末端，耳墜連響。
一道粉色屏障橫絕半空。
可當初能輕易驅逐魔女的屏障，此刻竟連一秒都沒撐住，應聲碎裂！
僅僅一息，恐怖的風壓便將莉莉絲逼退到江歧身前！
「什麼東西？！」
在這股威壓下，她竟連化出本體都變得無比艱難。
同一時間，朝堂震顫！
王庭五殿，各自蟄伏的恐怖存在，同時被這股不講理的狂暴氣息驚醒。
第一殿上空，一雙巨眼豁然睜開，寒光破雲！
第三殿，無盡觸手的爭吵戛然而止，所有視線同時望向上方！
第四殿，平靜的血池瞬間沸騰，劍柄已然破血而起！
天門之下。
「殿下當心！」
齊縱橫臉色劇變，雙手已從袖中抽出，一步跨至雲梯上空。
可下一秒，他同樣被壓得腳踏虛空，節節敗退！
這一刻，下五層，上五殿，天光盡失。
一切都被一層陰影覆蓋，連宏偉的天門都在不斷震動。
朔明曜轉向氣浪來源的方向，妖異的臉上第一次有了意外之色。
她視線穿過了無盡距離，瞳孔中竟倒映出了一片蒼綠的大地！
無論魔女如何試圖分辨，最終都指向了一個離奇的答案。
「這......是真實存在的？！」
她的瞳孔瞬間飛速收縮。
「老東西，快出手！」
巨藤終於映入了所有人形種視野中。
昔力今落！
蒼老凝滯的畫影里，一根壯年巨藤攜全盛神威探出，朝現世橫揮而至！
「使徒大人！」
「殿主！」
這一刻，從護道人到繼承者，所有人形種都在呼喚著五個名字。
在這等神威之下，高階與低階毫無分別，皆為螻蟻！
不等所有人反應，第二使徒眼中的精光竟掀起了另一股氣浪，將退潮的雲海硬生生頂了回去！
一根蒼老的藤蔓先於所有人，迎著那巔峰的一擊而去。
暮年對鼎盛！
轟隆！！！
巨大的碰撞與震顫，讓所有生命同一時間失聰。
王庭上下，無數生靈被這一擊的餘波震得口吐鮮血，搖晃倒地。
世界的裂痕剛剛蔓延，天地便驟然陷入一片晦暗！
意識奔流，血肉停滯！
連帶著虛空中的無盡裂痕，全都靜滯在了原地！
緊接著，成百上千根觸手於虛空連躥，無盡的雲霧竟逆著氣浪而上，重新淹沒了天頂的一切！
使徒碰撞的無盡轟鳴中，江歧最後的意識重回畫影。
幽暗與猩紅正重歸黯淡，藤蔓上橫掃無敵的輪廓也一點點被青銅徹底覆蓋。
與此同時，記事本上翻到了新的一頁。
紙頁上，一張青銅畫影緩緩凝結。
下方，鏽跡勾勒出全新的字跡。
【拓魂之命：第二使徒，暮年淨化巨藤。】
【建木之血，世界脊樑。】
【逆轉古今，鼎盛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