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影凝聚,需承受拓魂之命,全力一擊。】
江歧看著記事本上終於顯露的回答,一點點睜大了眼睛。
一路破開虛空,連莉莉絲都無法移動的恐怖壓力,再一次在他腦海中逼近。
「所以剛才那一擊,真是朝我來的??」
【對。】
「那......王庭怎麼樣了?」
【三位使徒同時出手,堪堪擋下。】
幾秒後,鏽跡又自動補充了一句。
【但天頂破碎,五殿盡毀,正在修補。】
江歧被嗆得一陣咳嗽,心中這才升起一股餘悸。
果然,這驚世駭俗的逆天封禁,伴隨著恐怖的代價!
若非提前與第二使徒溝通,若非本就身在王庭。
本就時間緊迫的變身,必然全部耗費在這裡!
哪怕畫影成型,哪怕成功拓印,這一擊根本避無可避!
破空一擊下,連護道人都無法移動分毫,除了硬抗根本別無選擇!
江歧再次端詳著紙頁上的青銅畫影。
雖說使徒的本體,都以各種形式在規避著閾值的排斥,無法完全入世。
可從昔日落下的,同樣只是一根藤蔓!
如此對比下,江歧腦海中忽然有了一個荒謬的念頭。
他伸出左手,在畫影上的人形輪廓上輕點。
「從昔日落下的......不會是本體吧?」
【若非本體,有何意義?】
這句回答出現的瞬間,江歧直接忍著劇痛從湖面坐了起來。
難怪三位使徒同時出手,卻仍舊打崩了天頂。
卡到bUg了!
像金翅大鵬那般,第八階段的生命一旦破境,本體入世強行出手,不過幾分鐘便會被世界壓製得神魂凋零。
這也是張宰道建立青玉塔,窮其一生布局大陣的根本原因。
可這畫中之影,被不被排斥根本無所謂!
反正本就是天地同壽的一擊!
「也就是說,若不強行破境,世上根本沒人能獨自接下這一擊?」
江歧眼神愈發興奮。
「哪怕是我......也不行!」
閾值之上推開的一道縫隙,絕對擋不住來自黑暗時代的鼎盛一擊!
記事本上,鏽跡罕見地給出了確切的回答。
【不錯。】
江歧伸手接過了記事本,思緒電轉。
不論是當初的五祖,還是王庭的使徒,這些古老存在的布局無不印證著一件事。
若非到了致命關頭,他們絕不願意承受世界的排斥。
本就被閾值所限的天地下,這種存在一旦受創,要怎樣才能療愈?
正如命女,啟世之戰後再無聲息,立刻便重新陷入沉眠。
破境,必然對這些存在一百五十年來的布局與實力,造成不可逆轉的毀滅打擊!
江歧的目光一次又一次描摹著手中的青銅畫影。
這東西與一顆核彈無異。
僅憑純粹的蠻力便打破世界屏障,鎖死萬里空間!
橫世而過,無人可避!
「......可惜。」
江歧最終還是低下了頭,感受著身體內部傳來的崩潰感。
就算最後一刻回到了鏽湖,可拓印本身便帶來了極大的自我摧殘。
即使浸泡在湖水中,體內的每一根血管仍灼痛不斷。
皮膚上更是被風壓刮出了十餘道見骨的傷口。
拓印之後,雙眼刺痛,視野之中的一切都拖著重影,讓江歧花了許久才適應。
他一邊咳嗽,一邊撐著湖面搖搖晃晃地站起。
「無論是我的身體狀態,還是時間與風險,都不足以讓我再拓印一位使徒的畫影了。」
無論第二殿發生什麼,都可以推到無人能查證的不死之縛上。
可一旦第四殿再來一次這般碰撞,恐怕這次碎境,自己就去不成了。
「還得回去演完這場戲。」
江歧把裝滿污染之心的空間裝置拋入湖中,隨後也不多等,整個人散作霧氣捲入左眼,消失不見。
......
第四殿,四方都是破碎的虛空。
亂流倒卷下,原本連綿的殿宇,僅有一座教堂於晦暗中靜立。
最深處,血池正不斷沸騰,可整體水面卻已下降了超過三分之一。
一柄爬滿鬼紋的劍鞘暴露近半,遲遲沒有重新沉下。
滿身傷痕的莉莉絲跪在了神像腳下,語氣急促。
「大人,我絕無半句虛言!」
「直到您出手的最後一刻,我都守在江歧身前!」
莉莉絲的長髮被空間亂流斬斷了半截,卻根本毫不在意。
「可就是片刻的失聰,他就消失了!」
「您快找他!」
血池過了很久才回應。
「他應該是回去了。」
莉莉絲一怔,隨後重重鬆了一口氣。
回哪?
天璣總署?
還是......星空權柄的源頭?
忽然,她身前青霧瀰漫,一道身影踉蹌著走了出來。
「江歧?」
莉莉絲的聲音里透著驚喜,立刻上前扶住江歧的手臂,讓他靠著血池坐下。
拓印,傷勢,加上傳送的消耗,讓江歧頭暈目眩。
此刻強烈的嘔吐感,甚至讓他想起了剛成為晉升者不久,跟著王煥傳送回第四區的時候。
他在記事本上默默記下一筆。
【完整拓印,將耗盡神魂之力。】
江歧抬起頭才看清,莉莉絲的傷勢遠比自己嚴重。
她身上的破口皆被甲殼覆蓋,就連臉上都有一道斜鼻樑而過的深痕。
而此刻,她眼底來不及掩飾的擔憂與放鬆,卻無比清晰。
江歧沉默了幾秒。
「抱歉,師尊。」
話剛出口,就被莉莉絲打斷。
「我以為你......」
「沒事就好......剛才真嚇死我了。」
見江歧仍舊沉默,莉莉絲這才指了指自己臉上早已不再流血的傷口。
「想什麼呢?忘了赫格賽斯?」
「這種程度的傷勢,對我們來說不算什麼。」
江歧這才點了點頭,將腦袋靠在了血池壁上。
「使徒大人,第二殿怎麼樣了?」
第四使徒沒立刻回答。
黃沙無垠,就算真藏著能匹敵殿主的存在未死,也不算意外。
可偏偏那股力量正值鼎盛,毫無顧忌......
世上若有另一株行至此處的淨化巨藤,絕不可能無人知曉!
「剛才......」
第四使徒的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幾分猶豫。
他一邊聽著天頂另幾人的對峙,一邊組織著措辭。
可思忖許久,竟不知該從何問起。
哪來的藤蔓?
新使徒怎麼冒出來的?
那鬼東西為什麼不受限制,卻又只有一擊?
明明只是去治療不死之縛,卻差點直接把五殿同時擊落天頂!
今天發生的一切,饒是活了無盡歲月的使徒,也完全跟不上思路。
最終,所有疑問都化成了一句話。
「......真是你搞出來的?」
江歧緩緩點頭。
「大部分還在計劃內,只是出了點小意外。」
「打算怎麼善後?」
江歧卻閉上了眼睛,不答反問。
「您砍得爽麼?」
殿內忽然陷入了死寂。
許久之後,才有一聲壓抑的笑意響起,然後變得越來越混亂,越來越放肆。
「爽!」
「一劍不死,方可稱敵!」
「只是那一擊連第四殿也一同籠罩,讓我不得不分神相護,稍稍減了些樂趣!」
江歧輕聲接話。
「會有的,不會很久。」
他停了停。
「不過在那之前,請讓我和第二使徒親自對峙吧。」
「否則第一殿與第三殿,恐怕要追責到底了。」
見江歧如此說,第四使徒也不再猶豫。
「好!」
一滴殷紅的血液開始升空,把江歧也籠罩了進去。
「小子......既然如此,我就不再追問了。」
粘稠的血液中心,第四使徒混亂的聲音重回清晰。
「但你曾說,所有人只知曉自己參與的部分。」
「老二埋下印記,阻擋各殿返庭。」
「我真就只負責開個門?開在哪裡?」
「不必擔心,值得一砍的對手,我已經為您物色好了。」
江歧仍未睜開眼睛,卻面露笑意。
「至於星門......」
「屆時,請開在天璣總署,第四區督察局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