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頂之上,破碎的空間不斷呼嘯。
無數裂隙瘋狂吞噬著周遭的一切。
在這末日般的罡風中,卻有一陣更加沉重的呼吸聲,將黑暗的咆哮都蓋了過去。
直到現在,幾位使徒都難以相信方才發生的一切。
世上竟有另一株淨化巨藤,隔著無盡距離朝王庭橫掃一擊!
而且無從溯源!
一雙威嚴的眼眸,靜靜注視著正不斷喘息的古老淨化巨藤。
「給我個解釋。」
這一次,眼眸之下,第一使徒的身形竟都隱隱有了輪廓,一身寬袍在虛空中鼓動。
袍邊的金紋每一次明滅,都讓周圍正緩緩癒合的世界又撕裂幾分。
遍布裂紋的虛空中,無盡生機正從第二使徒的本體上瘋狂逸散。
可他只是喘息著,遲遲沒有回應。
第一使徒的聲音愈發強硬,每一個音節脫口,周遭的空間都跟著震顫。
「你知不知道,就差一點......」
「若再有第二擊,除護道人外,天頂之上再無活口!」
眼看第一使徒步步緊逼,不遠處的雲霧中,幾根布滿粘液的觸手緩緩探出。
一道中正平和的聲音適時響起。
「許是老二大限將至,快要壓制不住不死之縛了?」
雲霧翻湧,數不清的觸手在其中若隱若現。
「當務之急,是問清楚這詛咒究竟怎麼回事。」
「雖事關巨藤一脈根基,可經此一事,還是把話說明白的好。」
「若這東西時不時來上這麼一下,我看五殿是該準備搬家了。」
正當此時,一滴殷紅的血液破開虛空,恰好懸停在了幾位使徒之間。
血液粘稠翻滾,江歧站在血光中心,趁著這片刻的喘息,打量著這兩位初次謀面的殿主。
第一使徒,僅以眼眸與官服輪廓示人,威壓如天傾。
第三使徒,藏身於蠕動的觸手與迷霧之中。
「老三,你這副陰陽怪氣的德行是改不掉了?」
血光之中,第四使徒暴虐且混亂的聲音冒了出來。
「剛才那一擊要不是被老二卸了大半的力道,你以為憑你那幾根鳥觸手,就能擋得下?」
縈繞在觸手周圍的雲霧驟然一滯。
但最終第三使徒並未發作,反倒隔著雲霧,饒有興致地打量起血光中的江歧。
「......不合適吧?」
「就算你第四殿再怎麼重視,這天頂的對話也不是一個繼承者能介入的。」
江歧忽然開口。
「我知道不死之縛的真相。」
此話一出,天頂之上一靜。
所有存在的意志,瞬間全部集中到了江歧身上。
就連第二使徒心裡都沒底。
在敏感時機重返天頂,直面諸位使徒,這小子到底想幹嘛?
第一使徒的目光直直壓來,上下打量著江歧。
傷勢不輕。
面色蒼白,氣息虛浮,由內而外的虛弱感做不了假。
這模樣,倒像是真在剛才的餘波中用了代價極大的保命手段。
難道還真跟下面議論的一樣,這傢伙是個走到哪,災難就跟到哪的災星?
「是星空權柄的緣故?」
他的聲音放緩了幾分。
「天頂之變,跟你有關?」
江歧坦然點頭。
虛空中,第二使徒沉重的呼吸聲明顯一頓。
還不等第一使徒發問,第三使徒已經搶先開口。
「與你是否有關,尚不好說。」
觸手間的聲音透著審視與冷意。
「但我更好奇,連護道人都自身難保的距離,你是怎麼完好脫逃的?」
江歧藉此機會微微側頭,毫不避諱地打量著在雲霧中若隱若現的滑膩輪廓。
不必固守人形......
僅僅這冰山一角就能看出,這位第三使徒在不當人這條路上,比赫格賽斯和無相人走得遠多了。
章魚?海怪?
「您有多少根觸手?」
這沒頭沒腦,甚至堪稱忤逆的問題一出口,讓天頂之上狂暴的罡風都停了一瞬。
不等任何人接話,江歧接二連三的反問緊跟其後。
「被殿主斬落天頂,斷肢重生一定很難吧?」
「剛才那一擊,要是直接奔著第三殿去,您一個人擋得住嗎?」
雲霧深處,觸手的蠕動愈發頻繁,語調也冷了下去。
「空想家,是我在問你!」
「我這不是在回答第一使徒大人的問題麼。」
江歧毫不留情地頂了回去。
「至於我怎麼活下來的......」
「一個曾開啟星門搞截殺的,現在是站在什麼立場上問我這問題?」
江歧轉過身,朝第一使徒的方向拱了拱手。
「我正為王庭解憂,您卻非要在如此關頭打斷。」
「我很難不懷疑,您是為了下一次的截殺,想提前摸清我的底細。」
「你!」
雲霧之中,數道截然不同的聲音瞬間此起彼伏!
第三使徒怎麼都沒想到,只是一句試探,便迎來了這般接連不斷的反問。
而最要命的是,星門截殺一案的刑罰早由主宰欽定,根本無法反駁!
理虧詞窮,卻又狂怒難當。
終於,中正平和的聲音忽然拔高,壓倒了其餘所有雜音。
「講!」
「我本來是為我妹妹來的,想討個說法。」
江歧神色如常。
「相信各位殿主也知道,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我幾番提出條件,卻都被第二使徒大人以血脈與祖廟相拒。」
「誰知今日第二殿非但不肯放人,反倒還單方面通知我,要立我妹妹為繼承者。」
「我這做哥哥的,自然是不能同意。」
聽到這裡,第二使徒終於從方才的碰撞與震撼中脫離了幾分。
他蒼老的眼眸微微閃動。
好小子......
為碰撞開解的同時,是想借著兩人的矛盾,順勢把更換繼承者的事情徹底坐實?
「哼!」
虛空中,蒼老的聲音適時冷哼一聲。
「禁術傳承若斷,別說是你,就是老四也承受不起!」
江歧卻順著第二使徒的話點了點頭,神色誠懇。
「其中難處,我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他頓了頓,語氣多了幾分唏噓。
「但我和我妹妹畢竟也是情比金堅啊。」
「可偏偏有朝一日,我們兩人之間,勢必要因繼承者之爭而相互廝殺......」
話音未落,雲霧翻湧,第三使徒終於忍無可忍。
「說跟那一擊有關的,無關的就閉嘴!」
這一次,他面對的不僅僅是江歧的無視。
第一使徒威嚴的眼眸豁然掃來,血光更是頃刻暴漲!
兩股恐怖的氣息同時壓向雲霧,直接讓第三使徒把後面沒說完的話咽了回去。
江歧環視一圈,視線唯獨從觸手上跳過,聲音仍舊不疾不徐。
「就算血脈與祖廟更親近,卻也不能改變我們兄妹一路相互扶持的經歷。」
「黃沙萬里,小嶼由我親自背回王庭,本該入第四殿。」
「所以,我最後的要求也很簡單。」
江歧看著遍布裂縫的蒼老巨藤,擲地有聲。
「得加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