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打她？」
蘇澈的聲音極輕。
輕得就像是清晨掛在枯草尖上、搖搖欲墜的露水。
但落在那位高高在上的金甲仙人耳中，卻莫名讓他那顆早已沒有凡人情緒的仙心，突兀地漏跳了一拍。
「一隻螻蟻，殺了便殺了。」
金甲仙人冷哼一聲，手中的天火巨斧再次揚起，帶起一陣灼熱的狂風。
「怎麼？你想替她求情？晚了！」
蘇澈沒有看那把足以劈開山嶽的巨斧。
他緩緩站直了身體。
「咔吧。」
那原本因為急性扭傷而錯位的腰椎，被他用一種極其粗暴、近乎自殘的方式，硬生生給掰了回去。
劇痛讓他整張臉上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但他連吭都沒吭一聲。
求情？
我求你大爺！
你知道在這個連個外賣都沒有的破地方，找一個會做飯、管帳、還願意給我洗衣服的長期飯票有多難嗎？！
老子為了保住這碗軟飯，連神仙都不當了！連天人五衰的臭味都忍了！
你特麼倒好，一斧子把我的廚子劈吐血了！
她要是死了，誰給我做紅燒肉？！你做嗎？！
蘇澈的眼睛瞬間紅了。
不是那種悲傷的紅，而是那種餓了三天三夜的野狼，眼睜睜看著自己嘴邊的肉被人一腳踢飛的……
瘋狂。
他彎下腰，一把拔出插在泥土裡的那把生鏽鐵劍。
劍刃割破了他的掌心。
鮮血順著鐵鏽蜿蜒而下，瞬間被劍身吸收。
【警告！警告！】
腦海深處，系統的紅色警報燈瘋狂閃爍，刺耳的機械音急促到了極點：
【檢測到宿主強行透支生命本源！】
【生命體徵正在極速下降！8%……5%……】
「滾。」
蘇澈在心裡只回了一個字。
【宿主！請保持理智！你現在的身體根本承受不住這種負荷！】
【劇本不是這樣寫的！你這是在自殺！】
【警告！生命值僅剩1%！請立即停止戰鬥——】
「閉嘴！」
蘇澈在意識里發出一聲狂暴的怒吼：
「再逼逼，老子連你這個破系統一起砍！」
轟——！
蘇澈腳下的黑曜石地板，瞬間炸成了一地的齏粉。
他整個人化作了一道殘影，不，那是一道燃燒著生命之火的血色流星！
沒有華麗的劍訣。
沒有浩蕩的靈力。
只有最純粹的、被逼到絕境後的野獸本能！
「找死！」
金甲仙人勃然大怒，天火巨斧帶著毀滅一切的威能，朝著那道血色流星狠狠劈下。
但蘇澈根本沒有躲。
他的速度快得突破了這具殘軀的極限。
在巨斧即將劈中他肩膀的瞬間，他身子詭異地一側。
「嗤——」
燃燒著天火的斧刃，緊貼著他的左臂擦過，瞬間帶走了一大片血肉，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
焦糊味刺鼻。
但蘇澈的眼睛都沒眨一下。
他借著這股擦肩而過的衝力，整個人直接撞進了金甲仙人的懷裡。
手中的生鏽鐵劍，像是毒蛇的獠牙，自下而上，狠狠捅向仙人的咽喉！
「當——！」
刺耳的金屬碰撞聲炸響。
鐵劍刺在明光鎧上，火星四濺，劍身彎曲成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弧度。
沒刺穿。
神仙的鎧甲，到底不是這把切西瓜的破鐵片能輕易破防的。
但蘇澈的攻勢並沒有停止。
一擊不中。
他直接扔了劍，雙手死死抱住金甲仙人握著巨斧的右臂。
然後。
張開嘴，露出森白的牙齒。
對著仙人鎧甲縫隙處露出的手腕，狠狠地……咬了下去！
「啊——！」
一聲悽厲的慘叫，竟然從那位高高在上的仙人口中傳出。
直播間裡，所有的彈幕都消失了。
幾千萬人，死死盯著屏幕，連呼吸都停滯了。
太慘烈了。
畫面中的蘇澈，那一頭枯槁的白髮早已被鮮血染紅。
他的紫袍被天火燒成了破布條。
他像個瘋魔的野獸，手腳並用，無所不用其極地撕咬、捶打著那個高高在上的神明。
沒有一絲一毫的修真者風範。
這就是街頭流氓的打法。
招招見血，以命搏命！
【他在拼命……他真的在拼命！】
【連劍都不要了！他是在用牙齒撕咬啊！】
【他明明已經沒有靈力了，他是用什麼在支撐這具殘破的身體？】
【是愛啊！是對清秋極致的愛！是哪怕粉身碎骨也要護她周全的執念！】
【別打了蘇澈！你會死的！你真的會死的！】
【滿屏的血……我看不下去了，編劇你沒有心！】
半空中。
金甲仙人徹底慌了。
他活了數萬年，見過無數下界大能，哪個不是優雅從容，比拼道法？
他何曾見過這種像瘋狗一樣，拼著自己被天火焚燒，也要撕下他一塊肉的瘋子！
「滾開！滾開！」
仙人瘋狂地甩動著手臂，試圖把這個惡鬼一樣的老頭甩下去。
蘇澈死死咬著不鬆口，口腔里全是仙人金色的血液。
滾？
打了我的飯票還想讓我滾？
今天就算把這口牙全崩碎了，老子也要從你身上撕下一塊肉來當醫藥費！
「給本座……下去！」
蘇澈含糊不清地咆哮一聲。
雙臂猛地發力，竟然硬生生憑藉著那股透支生命的蠻力，將那尊龐大的金甲仙人，從雲端拽了下來！
「轟隆——！！！」
宛如隕石墜地。
魔宮前的廣場，被砸出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坑。
狂暴的氣浪掀翻了周圍所有的碎石和妖獸屍體。
漫天塵土飛揚。
趙剛等人死死趴在地上，被震得七竅流血，卻依然拼命睜大眼睛，死死盯著那個大坑的方向。
風，吹散了煙塵。
大坑中央。
那個不可一世的金甲仙人，四仰八叉地倒在碎石堆里，明光鎧上布滿了裂痕，金色的血液流了一地。
而他的胸口上。
踩著一隻沾滿泥土和鮮血的腳。
蘇澈。
他佝僂著背，渾身浴血，白髮被汗水和血水黏在蒼白的臉頰上。
他的左臂無力地垂在身側，露出森森白骨。
但他右手裡，卻不知道什麼時候，重新握住了那把彎曲的生鏽鐵劍。
劍尖。
穩穩地、死死地，抵在金甲仙人的咽喉大動脈上。
只要再往下送半寸。
便是弒神。
蘇澈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出血沫。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腳下那個眼中終於露出恐懼之色的神明。
眼底的瘋狂，化作了極致的冰冷和嘲弄。
他咧開嘴，露出一個滿是鮮血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
「天？」
蘇澈的聲音很輕，卻帶著讓整個蒼穹都戰慄的桀驁：
「天……」
「就可以隨便欺負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