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式化。
這三個冰冷入骨的字，在天穹之上隆隆作響。
原本庄嚴肅穆的修真界，此刻徹底成了一個千瘡百孔的程序後台。
綠色的亂碼如同暴雨般傾瀉。
天空撕裂，大地崩塌。
蘇澈躺在冰冷的廢墟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看著天上那張由數據流組成的巨大人臉，只覺得一陣荒謬。
格式化？
你當我是U盤嗎？說清空就清空？
老子辛辛苦苦給你打工，演反派，挨毒打。
好不容易熬到大結局，眼看就能拿退休金安度晚年了，你告訴我公司破產要銷毀檔案？！
蘇澈委屈得想哭。
但天人五衰帶來的極度虛弱，讓他連擠出一滴眼淚的力氣都沒有了。
只能像條脫水的鹹魚一樣，癱在沈清秋的懷裡。
直播間裡，彈幕已經徹底暴走了。
那些憤怒的文字，甚至突破了屏幕的限制，化作一道道金色的光流，瘋狂撞擊著天上的數據巨臉。
【狗系統！你敢動他一下試試！】
【什麼破天道！不過是一段沒有感情的冷血代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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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澈實慘！被坑了三輩子，到頭來還要被物理銷毀！】
【護駕！全體網民請求出戰！用數據淹死這個王八蛋！】
蘇澈看著那些在半空中瘋狂閃爍的金色彈幕。
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兩下。
各位活菩薩，別罵了。
你們罵得越狠，這狗系統越覺得是我在帶節奏啊！
你們這是在給我的骨灰盒上澆汽油啊！
我真的只是個想混吃等死的受害者啊！
果然。
天道巨臉感受到了那些來自高緯度的「惡意攻擊」。
它那空洞的雙眼，猛地鎖定了下方的蘇澈。
殺機畢露。
【錯誤代碼：蘇澈。】
【引發維度動盪，不可修復。】
【執行最高級別抹殺指令。】
轟——！
蒼穹之巔，無數綠色的數據流開始瘋狂壓縮、旋轉。
化作一片漆黑如墨的劫雲。
雲層中，翻滾的不是普通的雷霆，而是能夠徹底湮滅靈魂的紫黑色滅世神雷。
蘇澈看著那毀天滅地的陣仗。
徹底擺爛了。
算了。
累了。
愛咋咋地吧。
反正這破身體也到處漏風，死了說不定還能重開一局。
他像個沒骨頭的軟體動物，徹底放棄了掙扎。
身子一歪，順勢躺平在滿是碎石的地上。
閉上眼。
雙手交疊在腹部。
擺出了一個極其安詳的「入土」姿勢。
但在沈清秋的眼裡。
這又是另一番悽美到了極致的畫面。
他放棄了。
那個曾經不可一世、敢指天罵地的一代魔尊。
在耗盡了最後一絲生命本源後，平靜地迎接了自己的宿命。
他閉上眼，是不想看到這個世界的毀滅，還是不想讓她看到他眼底的不舍？
「師尊……」
沈清秋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讓人心碎的堅定。
她鬆開懷抱，將蘇澈輕輕平放在地上。
然後，站了起來。
蘇澈感覺到身邊的溫暖抽離，下意識地睜開眼。
「你幹嘛……」
他虛弱地嘟囔了一句。
大姐，快跑啊。
雷要劈下來了，你擋在我前面幹什麼？當避雷針嗎？
沈清秋沒有回頭。
她那一身染血的青衣，在狂暴的劫風中獵獵作響。
眉心那朵妖異的彼岸花，紅得仿佛要滴出最濃烈的鮮血。
她彎下腰，撿起了那把斷了半截的生鏽鐵劍。
劍尖斜指蒼穹。
直面那張不可一世的天道巨臉。
「第一世，你護我出城，萬箭穿心。」
「第二世，你替我擋災，魂飛魄散。」
「這一世，你又為了我，散盡修為，受盡折辱。」
沈清秋的眼角，滑落一滴晶瑩的血淚。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甚至蓋過了九天之上的隆隆雷聲。
「你欠我的，三生三世，早就還清了。」
「現在……」
「該我了。」
蘇澈躺在地上，聽得頭皮發麻。
不是！
我沒欠你啊！那是系統強行塞的記憶包！
你別衝動！這雷劈下來連灰都不剩的！
他想爬起來攔住她。
但身體就像是被灌了鉛，連動一根手指頭都做不到。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沈清秋的背影。
直播間的觀眾，在這一刻集體破防。
【她要幹什麼？她想替他擋雷劫嗎？！】
【那是滅世神雷啊！碰一下就神魂俱滅了！】
【「這一世，換我護他」……這句台詞我真的哭死！】
【不要啊！為什麼相愛的人非要死一個！劇本爛透了！】
【沈清秋！你不要干傻事！蘇澈寧願自己死也不想讓你受一點傷的！】
蒼穹之上。
天道巨臉發出了一聲輕蔑的冷哼。
【不自量力的螻蟻。】
【既然你想陪葬，那就一起毀滅吧。】
「轟隆——！！！」
一道粗如水桶的紫黑色滅世神雷，如同咆哮的怒龍，撕裂虛空。
帶著摧枯拉朽的毀滅氣息，直直地朝著下方的兩人劈落！
空氣在那一瞬間被抽乾。
死亡的陰影，死死鎖定了這片廢墟。
沈清秋抬起頭。
面對著那足以毀滅一切的雷劫，她的臉上沒有一絲恐懼。
只有一種解脫般的釋然。
「師尊。」
她輕輕呼喚了一聲。
隨後。
她的身體表面，突然燃起了一層幽藍色的火焰。
那不是普通的火。
那是她在燃燒自己的神魂！
以魂為祭，換取瞬間的極致力量！
藍色的火焰包裹著她單薄的身軀。
她像是一隻撲火的飛蛾，毫不猶豫地迎著那道滅世神雷，一躍而起！
蘇澈的瞳孔猛地收縮到了極致。
那雙一直死氣沉沉的眼睛裡，終於湧現出了真正的恐懼。
「清秋——！！！」